周宇注意到賈張氏看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那眼神怎麼說呢，就跟餓了三天的野狗瞅見肉包子似的。
周宇心里頭咯 了一下，但轉念一想，這老娘們兒一天到晚腦子里淨裝些不著四六的東西，管她呢，愛看就看唄，又不少塊肉。
賈張氏干了一整天的活，那雙手喲這會兒十個指頭肚上全磨出了水泡，亮晶晶的，鼓鼓囊囊的，一踫就鑽心地疼。
她賈張氏在四九城好歹也是個體面人，啥時候受過這份洋罪喲！
這哪是人干的活兒啊，牲口拉磨還得給口料吃呢！
晚上還得上思想教育課，賈張氏只覺得無比的煎熬。
那課一上就是倆鐘頭，大伙兒擠在一間土坯房里頭，台上的人捧著本子念得唾沫橫飛，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賈張氏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里，屁股底下墊著個破草墊子，硌得她尾椎骨生疼。
她听著台上那些個“改造”“思想”“進步”的詞兒，腦子里嗡嗡的，跟有一窩蒼蠅在里頭打轉似的，一個字兒都進不去。
她還冷！
夜里的溫度可比白天低了許多，哪怕是擠在人堆里，也凍得她瑟瑟發抖。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一個婦女，壓著嗓子問︰“大妹子，你冷不？”
那婦女白了她一眼，往旁邊挪了挪︰“冷有啥法子？忍著唄。”
賈張氏討了個沒趣。
大西北可比農場要苦太多了！
賈張氏第二天噴嚏打了好幾個，然後清鼻涕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淌。
于是周宇就看到賈張氏吸溜著鼻涕，從兜里掏出兩枚水煮蛋遞到他面前，臉上是一副殷勤討好的模樣，“這是給你的，我這水煮蛋煮的最好了，可是溏心的！”
周宇見賈張氏那張臉湊了過來，鼻子底下還掛著亮晶晶的鼻涕印兒，嘴角卻咧得跟朵菊花似的。
兩只手捧著兩枚雞蛋，那急切的動作就跟老鴇子往嫖客懷里塞姑娘似的，還帶著點兒急不可耐的巴結勁兒。
“我煮雞蛋的手藝那可是祖傳的，火候掐得準著呢，多一分太老，少一分太稀，就這會兒剝開，蛋黃正好流湯兒！你在別處可吃不著這麼好的......拿著拿著，跟我還客氣啥！”
周宇盯著那兩枚雞蛋，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雞蛋確實是好東西，可這張小花給的，他不敢接。
他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盯著賈張氏，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這老娘們到底在作什麼妖呢？
周宇那眼神跟探照燈似的，從賈張氏的額頭掃到下巴，又從左臉挪到右臉，恨不得拿個放大鏡把她臉上的褶子一條一條掰開來看。
這娘們兒是又想偷懶？再不然就是憋著什麼壞水兒，想拉我下水？
他腦子里轉了七八個彎兒，把可能使的招數挨個兒過了一遍，最後得出個結論︰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我不需要！你少干這種賄賂的事情。”周宇義正言辭地說道。
“哎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打從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合眼緣！你家里有幾口人啊？娶媳婦了沒有？”
賈張氏一點沒被周宇那副冷臉嚇住，反而往前湊了一步，兩只手還舉著那倆雞蛋不放，臉上笑得更開了。
她那口氣親熱得不像話，就跟隔壁大媽拉家常似的，可那股子熱乎勁兒底下藏著明晃晃的算計。
周宇微微皺眉，只覺得張小花是想給他介紹媳婦。
可不對啊，她一個剛來的，這地方哪來的姑娘給她保？
“你到底想說什麼！”周宇只覺得這張小花腦子有病，他都快奔40了，怎麼可能還沒娶媳婦？
他這話說得硬邦邦的，語氣里頭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賈張氏見周宇都問的這麼直白了，期期艾艾地說道，“你看我怎麼樣？我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但知道心疼人！
我之前也生過兒子，長得別提多俊了，瞧著你這長相也不錯，咱倆生出的孩子一定好看！”
“你別看我這樣，我年輕時候也是數得著的美人兒！東旭他爸當年追我的時候，那可是......哎呀不說了不說了，反正你就說行不行吧！
咱倆要是成了，我給你洗衣裳做飯，晚上還給你暖被窩，保準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賈張氏嘴上說得那叫一個好听。
周宇听到賈張氏要給他生孩子，脾氣險些炸了，“你個老太婆在胡說八道點什麼！想死是不是！”
听到老太婆這個字眼，賈張氏的臉皮抽了抽，強忍住想要罵人的沖動。
要在四九城有人敢當面叫她老太婆，她早就一蹦三尺高，指著對方鼻子罵他個祖宗十八代了。
可這會兒她把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回去了，腮幫子鼓了鼓，跟吞了個蛤蟆似的，憋得臉都發青了。
可這地方不是四九城啊。
這地方她賈張氏就是個孫子，誰都能踩一腳。
周宇的權力顯然挺大的，加上她還想跟對方開花結果呢。
所以咬牙將這股氣給咽了下去，然後腆著個笑臉道，“你也別害臊，就算你有媳婦也沒關系，我不求名分！
這樣吧，晚上我給你留個門，你來找我。”
她這話說得壓著嗓子，跟做賊似的，一邊說一邊還拿眼去瞟四周，生怕被別人听見。
她心里頭其實也在打鼓︰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總該動心了吧？男人嘛，哪個貓兒不偷腥？
她尋思著自己雖然年紀大了點，可好歹是個女人，關了燈不都一樣？
再說了，她又不跟他要名分，又不給他添麻煩，他白撿的便宜還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