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河流，河水是白色的，從丹田出發，沿著河道緩緩流淌。
河道經過肩膀，手臂，胸口，腹部，大腿，小腿，最後回到丹田。
一圈，又一圈。
畫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
然後她感覺到了。
靈力真的動了。
不是橫沖直撞，而是像她想象的那樣，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經過肩膀的時候有點酸，經過胸口的時候有點脹，經過大腿的時候有點麻。
一圈走完，靈力回到丹田的時候，變得更亮了。
不再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而是像一顆小小的夜明珠，散發著穩定的光芒。
“成了！”林清歡睜開眼楮，臉上掩不住興奮。
運轉周天，一次成功。
雖然靈力還很弱，雖然運轉的速度還很慢，但她做到了。
這是她在這個世界靠自己完成的第一件事。
說不開心是假的。
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太陽已經升高了，外門區域開始熱鬧起來，隱隱約約能听到演武場上傳來的呼喝聲。
時間不多了。
她得抓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清歡！林清歡在不在？”
聲音很年輕，帶著明顯的慌張。
林清歡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瘦小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弟子服，臉上全是汗。
她翻了翻原主的記憶，這人叫張小凡，原主為數不多的“朋友”，準確說，是不嫌棄原主的人。
“怎麼了？”林清歡問。
張小凡喘著粗氣，臉漲得通紅︰“趙管事讓你去外門大殿！說是有任務分配！去晚了要挨罰！”
外門大殿？任務分配？
林清歡皺了皺眉。
按照規矩，外門考核前三天是不會安排任務的，專門給弟子時間準備。
趙剛這時候喊她去，肯定沒好事。
但她不去也不行。
趙剛是外門管事，想找她麻煩太容易了。
“走吧。”林清歡鎖上門，跟著張小凡往外走。
路上，張小凡壓低聲音說︰“我听說趙管事讓你去，是有人點名要你。”
“誰？”
“內門的，王浩。”
林清歡的腳步頓了一下。
王浩。
昨天在演武場拍她臉的那個。
“點名要我？”她繼續往前走，聲音很平靜，“要我干什麼？”
張小凡搖搖頭，臉上帶著擔憂︰“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林哥，你要不要裝病？就說身體不舒服，去不了？”
“裝得了一時，裝不了一世。”林清歡說，“該來的躲不掉。”
張小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兩人很快就到了外門大殿。
這是一棟比普通木屋大一些的建築，青磚灰瓦，門前立著兩根石柱。
雖然跟內門的宮殿沒法比，但在外門已經算氣派了。
殿門敞開著，里面站著幾個人。
趙剛站在最前面，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假笑。
他身後站著三個人，都是內門弟子的打扮。
領頭的，果然是王浩。
王浩今天換了一身白色內門弟子服，腰間系著銀色腰帶，頭發束得一絲不苟。
不得不說，這人長得確實不錯，五官端正，身材挺拔，放在現代絕對是校草級別。
但他臉上的表情，讓林清歡想吐。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把人當人看的傲慢。
“來了？”王浩看到她，嘴角一翹，“我還以為你要裝死呢。”
林清歡低著頭，聲音很小︰“王師兄好。”
“過來。”王浩勾了勾手指。
林清歡走過去，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王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的臉上掃到腳上，又從腳上掃回臉上，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听說你要參加外門考核？”
“是。”
“練氣一層，參加考核？”王浩笑了一聲，“你是想去丟人，還是想去送死？”
旁邊兩個跟班跟著笑。
趙剛也在笑，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狸。
林清歡低著頭，不說話。
王浩往前走了兩步，湊近她的臉，壓低聲音說︰“我有個任務給你。做成了，我給你十塊靈石。做不成……”
他頓了頓，伸手拍了拍林清歡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帶著明顯的威脅意味。
“做不成，後果自負。”
林清歡抬起頭，看著王浩的眼楮。
那雙眼楮里沒有惡意，惡意至少說明對方把你當回事。
王浩的眼神里只有一種東西︰漠視。
就像你看著路邊的螞蟻，你不想踩死它，但你也不會在意它的死活。
“什麼任務？”林清歡問。
王浩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遞給她。
紙上畫著一張地圖，標注了一個位置，後山，禁地邊緣。
“明天晚上，去這個地方，幫我取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你不用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林清歡看著手里的地圖，心里已經明白了一半。
後山禁地，是合歡宗的禁區，據說里面有強大的妖獸和上古陣法，普通弟子進去就是送死。
王浩讓她去禁地邊緣取東西，要麼是真的有東西要取，要麼……
是想讓她死。
“為什麼找我？”她問。
王浩笑了，笑得很真誠︰“因為你死了也沒人在意。”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直白到連趙剛都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林清歡看著王浩的笑臉，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她把地圖折好，塞進袖子里。
“我去。”
王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干脆。
“你確定？不去也可以，我找別人。”王浩的語氣里帶著試探。
“不用找別人。”林清歡抬起頭，看著王浩，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王師兄信任我，是我的福氣。我一定把事情辦好。”
這笑容太真誠了，真誠到王浩都有點不好意思。
“行，那你去吧。明天晚上，東西取回來，靈石給你。”
林清歡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大殿。
張小凡跟在她身後，急得直跺腳︰“林哥你怎麼答應了？那是禁地啊！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林清歡沒說話，腳步很快。
“林哥！林哥你听到沒有？”
“听到了。”林清歡頭也不回地說。
“那你為什麼還答應？”
林清歡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張小凡。
那個憨厚的笑容已經從她臉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張小凡脊背發涼的平靜。
“因為禁地，才是最好的修煉場。”
張小凡愣在原地。
林清歡已經走遠了，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把黑色的刀，筆直地插在地上。
王浩站在外門大殿的門口，看著林清歡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師兄，這小子會不會有問題？”一個跟班湊過來問。
王浩收回目光，嘴角微翹︰“一個練氣一層的廢物，能有什麼問題？”
“可是……”
“可是什麼？”王浩瞥了他一眼，“禁地外圍確實有我要的東西，讓他去取，取回來最好，取不回來……也省得我動手了。”
跟班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師兄高明。”
王浩沒再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大殿里供奉的合歡宗祖師像，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
“林清歡，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入了合歡宗，還是個男人。”
殿外的風吹進來，吹得祖師像前的香火搖曳不定。
煙霧繚繞中，王浩的臉變得有些模糊。
像廟里的判官。
冷血，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