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海回去的時候，那只龜還在。
白霧中，它的身影緩緩浮現，像是從海底升上來的一座黑色島嶼。
龜殼上的金色紋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微微發亮，跟來時一樣，古老而安穩。
“看完了？”龜的聲音還是那麼蒼老。
“看完了。”林清歡站在碎石灘上，看著它，“謝謝你送我來，也謝謝你等我。”
“不用謝。我只是守在這里，等每一個該來的人。”
四個人上了龜殼，像來時一樣坐成一圈。
龜緩緩轉身，朝南邊的方向游去。
海面依然平靜，沒有波浪，沒有聲響，只有龜殼劃開水面的聲音，低沉而有規律。
雲蘿坐在林清歡旁邊，看了她一眼。
“你現在跟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哪里不一樣？”
“你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東西。像是你走在路上，但路上所有的風都在給你讓路。”
林清歡愣了一下。
“你感覺到了？”
“不是感覺到的，是看到的。你身邊的風確實在繞著你走。”
林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金色符文已經不再發光了，但那股力量還在。
風、水、火、土……
四象的規則已經在她的體內扎了根，像四棵小樹，正在慢慢地生長。
“你以後會變得更強的，對吧？”雲蘿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听的。
“我會。”
“那就好。”
雲蘿沒有再問，靠在她肩膀上，閉上了眼楮。
龜殼繼續在海面上劃行，白霧在四周聚攏又散開，像是這座海在用它自己的方式給她們送行。
回到大陸的時候，是第四天的傍晚。
龜在碎石灘上停下來，四個人跳下龜殼，踩在堅實的土地上。
林清歡轉身，看著那只龜，它正緩緩退回海中，白霧重新合攏，很快就把它的身影吞沒了。
“下次來，它還會在嗎？”星瑤問。
“應該會的。”林清歡說，“它在渡口守了不知道多少年，不會輕易離開。”
四個人在碎石灘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穿過冰川的時候，路好走了很多。
林清歡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穩。
冰川上的風還在吹，但那些風像是繞著她走的，不再像之前那樣撲面而來。
雲蘿走在後面，看著她腳下的路，注意到她走過的地方，冰面會微微融化，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
“你現在走路都會化冰了？”雲蘿問。
“不是我化的。是風化的。”
“風？”
“風在幫我開道。”
雲蘿沒有再問，但她走路的時候，特意跟在林清歡身後，踩著她留下的水痕，步子穩了不少。
穿過荒漠的時候，路也輕松了不少。
風沙還在吹，但那些沙粒像是長了眼楮，遠遠地就繞開了她們。
林清歡走在最前面，衣角獵獵作響，身上卻沒有沾到一粒沙子。
“你這樣讓我們很沒有體驗感。”雲蘿在後面說，“我們本來是要吃苦的，結果你一路開著防護罩。”
“我沒有開防護罩。我只是讓風繞著走。”
“那跟防護罩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防護罩是擋，風繞著走是讓。”
“那你告訴我有什麼區別。”
“……”
林清歡發現，自己解釋不清。
但雲蘿也沒有真的追問，她只是嘴上說說，腳步依然輕快地跟在後面。
幾人就這麼走走停停，一路沒有發生什麼特殊情況，過三個月零五天，終于回到了合歡宗。
山門還是老樣子，兩個守門的弟子還是站在那里。
看到她們回來，連忙行禮。
“林師兄、雲師姐。”
林清歡點了點頭，晃悠悠的走進了山門。
回到內門，她先去小院把包袱放下，然後去了甦雪的小樓。
甦雪坐在廳堂里，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五個杯子。
看到她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元嬰後期？”
“中期。”
“不錯。”
甦雪給她倒了一杯茶。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茶香彌漫在口中，像是這一路的風霜都被化開了。
“在北冥海學到了什麼？”
“四象的規則。風、水、火、土......我能控制它們了。”
甦雪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好利用這些力量。”
“弟子明白。”
林清歡喝完那杯茶，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甦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變了。”
她停下來，轉過身。
“變了什麼？”
“你以前走路是低著頭走的。現在是抬著頭走的。”
林清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弟子知道了。”
她推門出去，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外，抬起頭，看著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感覺元嬰在丹田里跳動了一下，像是也在看這片天。
她確實變了。
不是變強了多少，是變踏實了。
像是終于站在了自己該站的地方，接下來要去哪里，她心里有數。
晚上，林清歡在桂花樹下坐著，把魔劍放在膝蓋上。
“墨，元嬰中期了。離後期還有多遠？”
“按你現在對四象規則的理解速度，大概三個月。”
“三個月......”
“元嬰中期到後期，本來就比初期到中期快。因為你對天地法則的理解越深，修為的增長就越快。”
林清歡點了點頭，把魔劍握在手里。
“那三個月之後，我能挑戰化神嗎？”
“能。但不是靠蠻力挑戰的。化神期的突破，需要你把對天地法則的理解融入元嬰中，讓元嬰真正‘成人’。”
林清歡沉默了一會兒，閉上了眼楮。
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元嬰後期，她就能開始沖擊化神期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符文，金色的紋路在月光下微微發光，像是一條條流動的河流。
“我會做到的。”
魔劍震動了一下，墨的聲音很輕︰“我知道你會。”
林清歡點了點頭。
繼續感悟四象規則，風、水、火、土......
感受元嬰中期帶來的變化，丹田里的那團東西正在慢慢的舒展開來......
氣息也比之前更加凝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