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清欢照常跟云萝打了一场。
打完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星瑶在旁边弹琴，归墟坐在角落里看书。
日子过得平常又安稳，像是这样的下午可以无限重复下去，永远不会结束。
然后山门口的钟响了。
钟声很急，一连敲了七下，是宗门最高级别的警报。
林清欢放下茶杯站起来，跟云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疑问，出了什么事？
“走。”
四个人往山门方向赶去。
到了山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弟子。
宗主站在台阶上，脸色凝重。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穿着黑色长袍，看不清脸，衣服上破了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林清欢挤到人群前面，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个女人。
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五官清秀，但眉宇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警觉。
她的左臂有一道很深的刀伤，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她站在那里，虽然受了伤，但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被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竹子。
“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宗主的声音很沉，带着审慎。
“万花谷的。”女人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叫白媚儿。万花谷的幸存弟子。”
人群里响起一片哗然。
万花谷，七大宗门之一，二十年前封山。
所有人都以为万花谷已经不存在了，跟天剑门一样，被灭门了。
但这个女人说她是从万花谷来的。
林清欢看着她，心跳微微加快。
白媚儿。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但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不是见过她本人，是见过跟她有关的东西。
玄机的壁画上，那个站在碎片旁边的女人，白裙长发，手里拿着一朵引灵花。
那个女人的五官，跟眼前这个受伤的女人有几分相似。
“万花谷不是已经封山了吗？”宗主的声音依然沉稳，“你是怎么出来的？”
“封山大阵被破了。”白媚儿的声音有些喘，“三天前，有人从外面轰开了封山大阵的阵眼。我趁乱跑了出来，一路南逃，逃到了这里。”
“谁轰开的？”
“我不知道。他们穿着黑衣，看不清脸。但他们的修为很高，至少有元婴期。”
元婴期。
林清欢的手指在剑柄上握紧了一下。
万花谷封山二十年，一直没有人能破开它的封山大阵。
现在有人能做到，说明对方的实力比她想象的要强。
宗主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白媚儿。
“你受伤了。先去疗伤，等伤好了再说。”
“多谢宗主。”
白媚儿跟着苏雪走了，临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清欢觉得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
晚上，林清欢坐在桂花树下，想着白天的事。
万花谷的幸存弟子，白媚儿。
封山大阵被破，黑衣人入侵。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她从北冥海回来之后，像是有人专门挑这个时间动手的。
“墨，你觉得那些黑衣人是谁？”
“不确定。但能把万花谷的封山大阵轰开，说明他们至少有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带队。”
“你觉得是老怪物的人？”
“老怪物已经死了。但归墟虽然解散了，难保还有一些残余势力。”
林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去见她。”
“谁？”
“白媚儿。”
墨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问什么？”
“问她万花谷里发生了什么，问她看到的黑衣人是什么样子，问她玄机壁画上的那个女人跟她有没有关系。”
“那就去。”
第二天一早，林清欢去了苏雪的小楼。
白媚儿住在小楼的一间客房里，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坐在床上，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苍白。
林清欢敲了敲门，白媚儿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是……”
“林清欢，合欢宗弟子。昨天我们在山门口见过。”
白媚儿点了点头。
“你找我有什么事？”
“想问几件事。”
白媚儿沉默了一会儿。
“问吧。”
“万花谷里发生了什么？”
白媚儿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封山之前，万花谷还有三百多个弟子。封山之后，灵脉被抽走，灵气枯竭，粮食不够吃，药不够用。不到三年，就死了一半。剩下的人靠着灵田里种的灵植勉强活着，但修为一直在退。”
“没有人出去找吃的吗？”
“出不去。封山大阵从外面锁死，里面的人打不开。我们等了二十年，以为会有人来救我们。但没有人来。”
“那些黑衣人呢？”
白媚儿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们三天前出现在阵眼附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阵眼轰开了。然后他们冲进来，见人就杀。我趁乱跑了出来，跑了三天三夜，才跑到这里。”
“他们有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领头的穿黑金长袍，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他的修为很高，至少元婴后期。”
元婴后期。
林清欢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玄机的壁画上，有一个女人。白裙，长发，手里拿着一朵引灵花。你认识她吗？”
白媚儿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是我祖母。”
林清欢的心跳猛地加快。
“你祖母？”
“她是万花谷的谷主，也是当年参与封印魔剑的人之一。”白媚儿看着她，“你见过那幅壁画？”
“见过。”
白媚儿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林清欢。
“这是我祖母留下的遗物。她说如果有人能说出这幅壁画，就把这块玉佩给他。”
林清欢接过玉佩。
玉佩不大，上面刻着一朵花，五片花瓣，跟万花谷的标记一样。
她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机留赠有缘人”。
玄机。又是玄机。
“玄机到底是什么人？”林清欢抬头问白媚儿。
白媚儿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祖母从来没说过。她只说，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认出那幅壁画，就把这块玉佩给他。”
林清欢握着那块玉佩，感觉它在掌心微微发热，像是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她忽然有了一种预感，玄机还活着。
不是那种“他可能还活着”的猜测，是一种直觉，一种确信，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说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