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清歡剛到靈田邊緣，一名執事弟子就從回廊方向快步走來︰“林師弟，仙帝讓你去前殿參加比試，巳時三刻開始。”
林清歡把舊鋤頭放下，跟著執事弟子回到前殿時，殿內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仙帝坐在主位上，宋衍站在他左手邊，手里拿著一卷名單。
李渡站在人群外圍，看到林清歡進來後，神色如常。
宋衍展開名單︰“今日比試，主要是檢驗新入宮弟子的根底。抽簽配對，點到即止。”
“輸了也沒關系，畢竟你剛來不久。”
宋衍的聲音很溫和，溫和到讓周圍的幾個弟子交換了一下眼神，像是已經猜到會有這句。
抽簽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林清歡的對手是一個築基初期的弟子，叫周明。周明比林清歡早入宮一年，修為墊底。
旁邊的人看到抽簽結果，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林清歡身上，等著看她出丑。
比試開始。
林清歡握著那把黑色長劍，劍未出鞘，只斜在身前。
她的動作比平時慢半拍，像是還沒完全進入狀態。
周明率先出手，長劍帶著一道青色的劍氣刺向她的左肩，林清歡側身，劍尖擦著她的肩膀掠過，沒有完全避開。
周明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第二劍緊跟著橫掃向她的腰腹，林清歡用劍鞘擋了一下，整個人被震退了兩步，靴子在石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這也太慢了……連周明都打不過？”
“你小聲點，他是仙帝親自召來的。”林清歡繼續後退，像是被周明的劍氣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的步伐微亂，好幾次差點踩到自己的衣擺邊緣。
周明乘勝追擊，又是一劍，林清歡側身躲開，但重心不穩，整個人往旁邊晃了一下，旁觀者都覺得她快要落敗了。
第十招的時候，林清歡忽然動了。
劍身依然沒有出鞘，但她的步伐快了一線，身體微側，用劍鞘末端在周明的劍身上一敲。角度極刁，聲音短促，周明只覺得手腕一陣酸麻，劍尖滑開了半寸。
然後她整個人欺身而入，劍鞘橫過來，輕輕抵在周明的喉前。像是不小心做到的，像是一個剛剛好卡住的瞬間。
殿內安靜了一瞬。
宋衍站在仙帝身側，臉上看不出明顯的表情變化。
周圍幾個弟子低聲交流了一句︰“險勝……這運氣也太好了。”仙帝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沒有開口評價。然後他微微點了下頭，算作認可結果，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評價。
林清歡收劍，退後一步︰“承讓。”她的呼吸比平時略重，額角有一層薄汗，看起來像是用盡了全力才僥幸贏下這一場。旁邊有人在搖頭，有人在低笑，有人轉身走開了。
周明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劍，又看了一眼林清歡，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但他最終沒有開口，把劍收回鞘中，轉身走下了比試台。宋衍合上名單︰“比試繼續。”
林清歡回到人群外圍，在廊柱旁站定。
李渡站在幾步外，沒有看她。殿內的比試還在繼續，新的抽簽結果正在被宣布，但她听到周圍的對話里提到她的名字時已經帶上了“運氣好”三個字。
她垂下眼，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邊緣被震松的繩結。
她在心里確認了效果達到了——她想讓人看到她靠運氣贏了。
不需要更多，不需要更強，只需要這一次剛剛好贏下來。
接下來的幾輪比試，她抽到的對手實力都比周明強一些，但結果一樣——她贏了，每次都是險勝，每次都被震退幾步，每次都有旁觀者搖頭說一句“又是運氣”。
到第六輪結束時，她站在人群邊緣，低頭揉著自己的手腕，像是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暮色正在前殿外緩慢地加深。
她在回廊里站了一會兒，听到身後有腳步聲接近。
李渡從她身邊經過時沒有停下，只丟下一句低得幾乎听不清的話︰“靈田東側那間工具房，你用完記得把鎖掛回去。”
他沒有停留，腳步沒有放慢，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的暮色里。
林清歡站在回廊里，李渡已經走遠了。
她轉身沿著回廊往靈田方向走去。今夜的暮色正在加深，她把周明的劍路和宋衍的站姿在腦子里過了一遍，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明天她還會去靈田，把水渠的事處理好。
然後她會繼續比試，繼續險勝，繼續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只是運氣好，直到她的實力被真正需要的時候。
她走回工具房門口，把門上的掛鎖重新掛好，確認鎖芯扣緊後，沿著回廊走回住處，在窗邊坐下來，把那張記錄靈田地形的紙收好，然後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把今天比試中所有旁觀者的反應也一並收進了她的記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