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塊碎石在舊布包底層放了兩天。
期間沒有新的數據送來，也沒有人再來敲門。
林清歡利用這段時間把靈田分水口的流速重新調穩，又沿著巡邏路線走了一圈，在白媚兒提到過的那段方向上多走了幾步，但沒有踩進萬花谷舊址的範圍。
第三天下午，一個穿著舊灰衣的年輕人出現在回廊拐角。
他站在廊柱陰影里，看起來像是迷了路。
看到林清歡從住處出來，他快步走近，壓著嗓子問了一句︰“你是仙帝宮新來的弟子嗎？”
“我是。誰讓你來的？”
“趙靈兒陛下讓我送一封信過來，當面交到你手上。”
他從懷里取出一封信，沒有封蠟，沒有署名，紙邊有些皺，像是貼身放了很久。
林清歡接過來，先確認了紙的質地和折痕的走向，然後展開，看了一眼內容。
信上只有幾行字，落款確實是趙靈兒的字跡。
信上說，凡間最近出現了幾起靈脈異常現象，位置大多集中在靈脈與邊界的交匯處。
她派人去核實過，發現那些位置的地表都出現了暗色痕跡，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下滲透上來，干透後形成了一層附著的薄殼。
她派人取了一小塊樣本，發現和幾個月前萬花谷舊址周邊出現過的殘留物成分相似。
林清歡看完信，把它疊好，放入袖中。
她看了一眼那個送信人︰“你從凡間趕過來，路上有沒有遇到異常？”
“沒有。我走的是邊境小道，繞過了幾處關卡，只在中途歇了一夜，沒有遇到阻礙。”
林清歡沉默了一會兒，確認了他提供的細節︰“邊境小道有幾處節點？”
“三處。第一處是一段舊渠的邊緣，第二處是一片低矮的土坡，第三處是一條干溝。我經過的時候，都沒有遇到其他人。”
她把他說的三個位置在心里過了一遍，與她手頭已有的靈力走向數據沒有直接重疊，也不在仙帝宮巡邏路線的覆蓋範圍內。
林清歡從袖中摸出兩塊碎靈石遞給他︰“你回去之後轉告趙靈兒，凡間那些暗色痕跡的位置，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派人在邊緣踏勘記錄下它們的分布範圍，不必刻意靠近，確認邊緣方位即可。”
送信人收好靈石︰“我會轉達陛下的。”
他沿著來路快步走遠，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盡頭的轉角處。
林清歡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身影完全消失，才轉身走回住處。
她在窗邊坐下，把趙靈兒的信重新展開，與桌面上那幾張靈力走向微調的紙並排放置。
她把凡間出現的暗色痕跡位置與萬花谷舊址、仙宗靈脈、妖族靈脈、合歡宗靈脈邊緣的靈力波動位置連接起來，形成一條跨越多個界的連續路徑。
這條路徑的起點在凡間與靈脈交匯處，穿過萬花谷舊址地下靈脈通道，繞過仙宗東南方向被抽走的靈脈段，擦過妖族靈脈末端，經過合歡宗靈脈邊緣，最終落在仙帝宮空白區域與低矮地形區之間的那個坐標上。
她放下筆，在窗邊坐了一會兒，房間里很安靜，只有風從窗台縫隙滲進來的細響。
她沒有把信收起來，也沒有把桌面上的紙撤走，在桌邊坐了一段時間。
趙靈兒的信讓這條路徑的覆蓋範圍又擴大了一段，從仙宗、妖族、合歡宗三處，延伸到了凡間邊界和萬花谷舊址，像是有人沿著同一條路線在不同層面同步推進。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的雲層正在緩慢地移動，已經逐漸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斷範圍，到達了她尚未完全掌握的區域。
她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想著凡間、萬花谷舊址、仙宗、妖族、合歡宗這幾處數據點之間確實存在可追溯的對應關系。
她需要把這些位置的數據整合到一起，形成一條完整連貫的路徑。
她回到桌邊，沒有收起那些紙，只是把趙靈兒的信折好，放在桌面右側。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讓它在她自己的感知中也保持開放狀態，等待著凡間的數據抵達時，被自然地納入她現有的路徑體系里。
窗台上的干糧已經徹底干透了，她伸手拿了一塊掰了一點放進嘴里，麥香在齒間散開，她靠著窗框，慢慢嚼完，然後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卷舊冊重新拿起來，翻到有靈力走向分布圖的那一頁，在凡間邊界與靈脈交匯處的位置畫了一個細小的圈，旁邊用鉛筆批注了四個字︰“凡間有人。”
她合上冊子，放回窗台邊緣，讓它在風里自然風干到合適的濕度，等著重新被打開的那一天。
那張紙攤在桌面上，已經寫滿了標注點。
林清歡把紙上的內容看了一遍又一遍，從凡間邊界到萬花谷舊址，從妖族靈脈末端到仙宗東南段，再穿過合歡宗靈脈邊緣，最終落在仙帝宮空白區域外側的坐標上。
所有標注點都在同一條走向線上，彼此之間的間距均勻，像一段預先鋪設的軌道。
她把趙靈兒的信、白媚兒帶來的碎石、柳如煙提供的仙宗記錄、妖妖那邊即將送來的妖族數據，以及甦雪留下的合歡宗簡圖，依次排開在桌面上。
五條線，五個方向，五組確認點。
如果把它們疊在一起，靈力偏移的幅度和位置高度重疊。
像是有一個人在沿著同一條路線行走，在每段路徑末端短暫停留，然後繼續前行，在他經過的每一個坐標點上都留下了可被記錄的痕跡。
她站起來，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後重新坐回桌邊。
路線已經可以確認了，它跨過凡間與靈脈的交匯處，進入萬花谷舊址地下靈脈通道，經過仙宗和妖族的分支，穿過合歡宗靈脈邊緣，穿過仙帝宮空白區域外側，延伸向低矮地形區下方的舊石質表面。
如果這條路徑的目的是引導靈力流向某處，那它的終點位置已經可以被推算出來了。
她拿起炭筆，在曲線末端畫了一個圈。
那個坐標不在任何一張地圖上，不在仙帝宮的巡邏範圍之內，也不在玄天宗試煉區的邊界內。
它是一片完全空白的區域，像是被刻意繞開的位置。
她把筆放下，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
她之前始終在收集零散的情報，需要把這些碎片拼合成一個完整的圖景。
現在五條線的交匯點已經清晰地呈現在她面前，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在空白區域外側看到的那道淺溝，柳如煙在仙宗發現的靈力被抽走的痕跡，白媚兒在萬花谷舊址看到的被重新鑿開的靈脈通道入口，妖妖在妖族靈脈末端找到的靈力濃度下降位置，趙靈兒在凡間邊界確認到的暗色附著物，它們串在一起，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
這不是零散的現象，而是一個持續推進的計劃，已經運行了相當長的時間。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沿著回廊往前殿方向走去。
仙帝不在前殿，側廳門關著。
她沿著回廊走回住處，在窗邊坐下來。
她沒有回到桌邊，靠著窗框坐了一段時間，外面光線正在變暗，看著遠處雲層邊緣正在緩慢地收攏。
她需要在那個坐標真正被激活之前把它確認下來。
那些零散的情報已經匯集在同一張紙上，形成了完整的路徑輪廓。
她不能再等了，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有人在沿著那條路徑推進，每一步都準確，速度穩定，像是一次已經確認過多次的計劃。
她必須在那條路徑被完全激活之前，找到並阻斷它的運行。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把那張靈力走向微調的紙從木匣里取出來，收進袖中，沒有帶工具，只帶了一把短鏟。
她沿著巡邏路線走出仙帝宮山門，穿過空白區域邊緣，走到低矮地形區附近。
那道淺溝還在，邊緣沒有被重新覆蓋的跡象。
她蹲下來，沿著淺溝的方向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在地勢略高的位置停下，看到前方的地表有一片顏色略深于周圍的區域，面積不大，邊緣平整。
她走過去，蹲下，用手背掃開表層的雲層覆蓋物，下方露出一段完整的石質表面，材質與她在淺溝下方發現的一致，邊緣有一道極淺的凹槽，深度和寬度與靈力曲線末端的角度吻合。
她站起來，沒有繼續往前，退後幾步，把剛才撥開的雲層覆蓋物大致攏回原處，讓它恢復到她來之前的狀態。
這片區域在地表上沒有明顯的標記，但它的位置和她推算的坐標完全重合。
她已經確認了它存在的狀態，不需要現在就把它完全挖開。
那道靈力路徑的終端位置，就在這片石質表面的下方。
她轉身沿著來路走回仙帝宮，回到住處後，她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張靈力走向微調的紙重新展開，在末端的坐標上添了一道加粗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