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的门在身后合拢，林清欢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翻开旧册，把下午的数据核对完，然后把记录放回木匣，合上盖子。
暮色开始从窗户缝隙渗进来时，执事弟子在门口站定，说宴会已经准备好了，在偏厅那边，六女都在等她了。
林清欢站起来，跟着执事弟子走到偏厅门口。
厅内的布置比下午更随意，长桌移到了靠窗的位置，六女已经坐下了，赵灵儿换了一件浅色长袍，云萝在她旁边，白媚儿坐在靠后的位置，妖妖坐在她对面，柳如烟坐在另一侧，苏雪依然靠在窗台边。
林清欢在空着的位置坐下，端起手边的酒杯，只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桌上的灵酒和果品：“数据今天都已经核对过了。联盟最近的运作状态也在正常范围内，不需要额外调整。”
赵灵儿端着酒杯，杯沿在手里转了一圈，但她的语气依然平稳：“那你今天下午说过的关于婚书的那段话，已经包含了现在的决定？”
林清欢放下酒杯：“不是包含，是已经明确说过了。婚书不是绑定凡间参与联盟的必要条件，凡间的数据传送也不会因为婚书是否签署而中断。”
赵灵儿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没有继续追问。
云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妖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柳如烟的目光落在窗外，白媚儿安静地坐着。偏厅内的安静让林清欢意识到，下午那场对话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有些话她还没有说完。
她们从下午等到现在，中间隔了凡间的信、偏殿的对峙和一场不短的对峙，都在等一个定论。
她第二次端起酒杯，这一次没有喝，把杯底在桌面上轻轻放稳：“下午的时候，我说过婚书不是绑定凡间参与联盟的必要条件。
这句话放在其他任何关系上都是一样的，不需要额外的条件来确认任何一方的参与，也不需要额外的约定来维持任何一段关系。”
她停了一下，“但如果你们当中有人是因为我本人而留下的，那我的回答是，我对你们每个人都是有感觉的。”
偏厅内安静了很长一段。
云萝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妖妖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放下，赵灵儿靠在椅背上没有动，白媚儿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柳如烟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苏雪站在窗台边，姿势没有变。
赵灵儿第一个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需要我们各自理解为不同的意思，还是同一个意思？”
“同一个意思。”林清欢说，“没有区别对待，没有主次之分。”
云萝终于放下酒杯：“所以你之前说要慢慢想，想出来的结果是这个？”
“这是想出来的结果。不是被谁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也不是因为处理不过来才做出的让步。”
白媚儿低着头，手指握着杯沿，声音很低：“那我之前说的‘我不介意’仍然有效。”
妖妖把酒杯搁在桌上：“这句话是你对所有人说的，还是只对某一个人说的？”
“对所有人说的。”
妖妖没有追问，靠回椅背，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喝完之后才完成了确认动作。
赵灵儿也重新端起酒杯，端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喝，在手里停了一下，然后放回桌面上。
柳如烟依然没有说话，但她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苏雪依然靠在窗台边，但她的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宴会厅里重新有了声响。
林清欢坐在椅子上，想着她刚才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不需要再补充什么了，她已经把自己能给出的答案全部摆在了桌面上，而桌面上的酒杯还没重新端到每个人手里。
偏厅的安静被殿外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执事弟子快步走到门口：“偏门外侧有灵力波动，规模不大但速度很快，像是冲着灵田方向去的。”
林清欢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去看看。”她转身走出偏厅，在合上门之前侧过头，隔着门缝看了最后一眼厅内的情况。
她穿过回廊，走到灵田边缘时，前方的云层中已经能看到几道暗色的影子。
她握紧剑柄，没有等他们进入灵田范围就迎了上去，在那几道暗色影子与分水口之间拦住了他们的路径。
她没有追进云层深处，确认他们没有继续靠近灵田后，收剑退了回来，站在灵田边缘，看到分水口的石片还在原位，水流没有受到扰动。
她在水渠边站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后，沿着回廊走回偏厅门口，推开门。
厅内已经散了大半。
赵灵儿不在，云萝不在，白媚儿和柳如烟也不在，妖妖的杯子放在桌面上，苏雪还站在窗台边，像是在等她回来。
苏雪的目光从窗外移回来：“外面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没有进入灵田范围。”
“那刚才在厅里说的那段话，你准备怎么维持？”
“不需要维持。话已经说出去了，不需要每天重复一次。”
苏雪没有追问，从窗台边直起身，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住：“合欢宗那边，我会继续替你留意灵脉边缘的状态。如果你在仙帝宫这边稳定下来了，也不用急着回来。”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清欢站在偏厅里，看着门在她身后合拢。
她在厅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自己坐过的位置，拿起那只还没喝完的酒杯，放在窗台边。
她没有再拿起来。她走出偏厅，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
桌面上的旧册还在原来的位置，木匣也合着。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想着刚才在偏厅里说出的那些话，已经把她的立场和态度落定下来了，不需要再重复确认。
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变化，桌面上那道亮痕已经移到了边缘，像是正在为下一轮数据留出空间。
窗台上的酒杯还放在窗台边缘，她伸手把它往里推了一寸，让它与窗框对齐，靠得更稳了一些。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把靴子脱掉，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逐渐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