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界大会在午后进入自由讨论阶段，各界的代表三三两两散开，在偏殿外的空地上各自交谈。
妙音依然坐在侧殿的旧木窗边，手里多了一卷薄册，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
林清欢走进侧殿时，她抬起头，像是已经预料到她会来。
她把薄册放在窗台上：“旧灵力通道的分布记录，佛界这边确实有一份。但这份记录是数百年前整理的，一些通道的位置与现在的实际走向已经有了出入。”
“出入有多大？”
“边缘位置的通道入口有几处已经发生了偏移，偏移的方向不一，像是受到了灵脉走向长期变化的影响。但主线走向与记录基本吻合。”
林清欢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如果有人在沿着旧通道逐段激活节点，那他们的推进速度和佛界监测到的异常出现频率之间，应该存在对应关系。”
妙音的手指停在窗台边缘：“你已经在用佛界的监测数据来反推推进速度了？”
“不需要反推。数据本来就是同步的。”
妙音没有立刻接话。她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中：“旧通道的分布记录本身是不完整的，佛界只记录了与佛界灵脉有交集的旧通道段，无法覆盖整条路径。但如果你已经收集了其他界域的路径节点位置，就可以把它们拼成完整的走向图。”
“我正在做这件事。”
妙音的手指在薄册边缘停了一下，沉默了一小段，她开口说：“旧通道本身没有立场，它只是一条路。如果有人在利用旧通道来连通各界，那他们和通道的关系，与你我之间的关系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在于使用者的意图。”林清欢说，“旧通道能连接各界，也能被用来引导灵力走向。如果使用者利用通道来破坏其他灵脉的运行状态，那通道就不再是无立场的中介。”
“你相信意图会影响通道的状态？”
“通道本身不会判断使用者的目的。但灵脉的运行状态会受到影响，走向偏移可以持续改变灵脉与地面之间的温差和附着物的成分，这些都可以被记录和测量。”
侧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妙音的手指停在窗台边缘，林清欢没有继续补充，也没有重复她刚才说过的内容。
她只是坐在原地，像是已经在等待她的判断。
妙音的手指从窗台边缘移开，把薄册拿起来递向她：“这份记录可以给你。佛界这边的数据与你手头已有的记录之间的间距，应该足够你完成整条路径的拼接。”她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稳，但比之前多了一层确认的意味，“你在用数据验证旧通道的走向时，没有急于把路径推向一个预设的终点，而是让数据自己走到它们该去的位置。”
林清欢接过薄册，翻了一下确认内容，合上拿在手里：“佛界的数据，我会纳入整体的路径框架。如果有新的交叉点出现，也会同步反馈给佛界。”
妙音没有再开口，但她也没有立即移开目光。
林清欢坐在窗边的旧椅子上，把薄册在手里放稳：“旧通道的分布记录，我会在佛界大会结束前完整过一遍。如果有需要确认的位置，到时候再来找你。”
妙音说：“侧殿的门不会锁。”
林清欢没有再多留，拿着薄册走出了侧殿。
她穿过回廊走回住处时没有翻开那卷薄册，先把它放在桌面上的旧册旁边，在窗边坐下来。
她想到妙音最后说“侧殿的门不会锁”时的语气和前面那段对话之间的语气衔接，平静，不生硬。她没有说“我会等”，也没有问“你什么时候来”，只是说门不会锁。
像是一个不需要额外约定也能自然对接的端口，在她停下的位置与她之间保留着一道随时可以推开的间隔，而那道间隔已经被提前确认过可以供她自由进出。
消息传到佛界灵山时，已经是午后了。
接引僧人快步走到林清欢住的侧殿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没有封蜡，边缘有些皱：“仙帝宫那边的急信。送信的人说情况紧急，让您尽快看。”
她把信展开，内容简短，字迹是李渡的：“灵田方向出现鬼界的人，数量不少，已接近偏门。其他位置情况正常。”
她把信折好，没有急着站起来，先把桌面上摊开的旧通道记录册合上，放回窗台边缘，然后才起身。
她走回主殿方向，在主殿外遇到了妙音。
妙音正站在廊柱边，看到她快步走过来，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鬼界那边有人动了？”
“仙帝宫偏门附近出现的。”
妙音侧过头：“佛界灵山有传讯阵法，可以连接到仙帝宫附近的中继点。你想用什么方式传讯？”
“给李渡传一句话：按之前确认的路线走，不需要追远。”
妙音没有多问，侧身带着她走向传讯阵所在的位置。
偏门外的情况比林清欢预想中更早一步进入可控状态。
信使从仙帝宫赶到佛界灵山需要时间，而李渡在她离开前已经拿到了她留下的那幅局部简图。
简图上标注了灵田和低矮地形区之间的夹角位置，以及几条可供撤离和封堵的通道走向。
鬼界这次出动了大约二十余人，从偏门外的云层沉积带方向接近。
李渡没有等在偏门内侧，在鬼界的人进入夹角前就已经带着人提前布好防线。
他没有主动出击，只是封住了夹角处的出口，在鬼界的人进入夹角后，从后方收拢了封堵位置，截断了他们回撤的路线。
鬼界的人在夹角内被堵住后，试图从侧面突围，但侧翼通道早已被提前封住。
李渡没有让他们在夹角内继续停留过久，从封堵位置向前推进，把夹角内的空间进一步压缩。
鬼界的人在退路被截断后没有再组织有效的反击，有人试图强行突围，被提前布好的防线拦了回去，在几处突围尝试被依次切断后，夹角内开始出现溃散的迹象。
最后剩下的人从夹角东侧一道尚未完全封死的旧渠边缘退出，沿着低矮地形区的外侧散入云层，留下的装备和痕迹足以确认他们确实来自鬼界方向。
李渡在确认没有后续追击后，让人把现场清理了一下，把收拢到的东西送到前殿统一清点，然后回到偏门处，写了一封简要的回复，让送信人带回佛界。
林清欢收到回复时，李渡在信中写道：“夹角处按简图布置的防线已全部生效，退路截断顺序与路线标注一致。东侧旧渠边缘有一段尚未封死，鬼界的人从那里退出的，不像是被遗漏，更像是主动留下的撤离路径。如果你那边有佛界的旧通道记录，可以核对一下那段旧渠是否与佛界灵脉边缘的旧通道入口有连接。”
她把信纸叠好，放入袖中。
妙音站在侧殿窗边，没有问信的内容，只是看着她把信收好：“你已经提前布置好了退路的封堵位置，不需要到达现场，就已经确认了鬼界那边会在哪几个位置尝试突围。你现在不是在追踪他们的动向，你是在让他们按照你已经预留好的路径移动。”
“预留路径不需要全部封死。”林清欢说，“如果所有出口都堵住了，他们不会选择最合适的一条，而是会选择最短的一条。如果最短的一条不在我预判的范围内，那后续的移动轨迹就会脱离现有的数据模型。”
妙音没有说话，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旧通道的记录我已经让人抄录一份送到你那边了。”
她侧过头，“如果鬼界撤退时经过的那段旧渠与佛界旧通道相连，那后续的灵力走向数据应该会在下一轮监测中同步出现偏移。”
林清欢在窗边坐下来，那幅七界方位图已经重新展开在桌面上。
她在鬼界边缘的位置做了一处细微的标记，那一段旧渠的边缘和夹角位置共同构成了完整的封堵和引导布局。
鬼界的袭击已经被处理完毕了，不需要她亲自返回确认，联盟在仙帝宫那边的防线已经按照她离开前留下的简图完成了衔接，夹角位置的状态也已经恢复到了可控范围内。
她等着下一轮数据的抵达，让李渡在确认后的回复自然连接到佛界的路径上，并纳入她手头这份正在逐步完善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