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在旧布包里放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林清欢拿着其中两块走向了低矮地形区边缘。
她在旧渠与那道新痕迹交汇的位置蹲下来，把第一块碎片放在交汇点外侧一处容易被发现的浅坑里，碎片边缘露出土面，像是被人匆忙遗落的。
然后她绕到旧渠另一侧，把第二块碎片放在一处沉积带边缘的凹陷处，位置正好能让从魔教方向来的人看到，又不至于太显眼。
放完之后她没有停留，沿着旧渠返回了仙帝宫。
当天午后，巡逻弟子在偏门附近报告说看到了两拨人先后出现在低矮地形区边缘，间隔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拨从东侧靠近，第二拨从北侧接近，都在那片区域短暂停留，像是分别在寻找什么。
林清欢听完报告后点了点头，让巡逻弟子按原计划继续巡逻，没有调整路线。
傍晚她走到灵田边缘，在分水口处蹲下来探了一下水温。
正常。
她站起来侧过头，看到低矮地形区的方向有轻微的灵力波动痕迹，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后残留的余波，正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第二天清晨，她提前出发，穿过低矮地形区边缘的沉积带，绕到旧渠与那道新痕迹交汇的位置附近。
地面上残留着杂乱的脚印，深浅不一，方向交错，不像是一个人留下的。
她沿着脚印的走向往前走了几步，在交汇点外侧看到几道拖拽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一处拖到另一处。
她沿着拖拽痕迹的方向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在沉积带边缘的凹陷处停下来，看到地面上散落着几件破损的物品，半截断刃、一小块破裂的旧布，还有几块灵力已耗尽的灵石碎片。
她没有翻动那些物品，确认它们的分布位置后，沿着来路返回了仙帝宫。
午后，李渡带着巡逻记录的副本来找她：“旧渠附近的巡逻记录显示，昨天傍晚到今晨，那片区域有两个方向的人先后进入并发生了接触。接触时间不长，但动静不小。地面还有遗留的灵力波动痕迹。”
林清欢站在窗边，没有转身：“两拨人的规模大概多少？”
“从足迹和遗留物品判断，魔教那边大约七八人，鬼界那边五六人。双方在旧渠交汇点附近相遇，发生接触后很快各自撤离。魔教方向遗留的物品比较多，像是匆忙撤退时掉落的。”
“鬼界那边有没有留下类似的东西？”
“没有。鬼界的人撤退得更整齐，像是提前做好了撤离准备，只留下少量足迹。”
林清欢没有评价，等着李渡自己找到他需要的结论。李渡合上记录册：“他们下次再在交汇点相遇的时间应该会比这次更晚，因为双方都需要重新评估对方在那片区域的意图和活动范围。”
林清欢转向他：“那就按现有的频率继续巡逻，不需要增加频次。低矮地形区边缘的旧渠交汇点，如果下一轮出现新的痕迹再记录，没有则不用特意关注。”李渡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回廊走了。
她走回窗边坐下来，把桌面上的旧册合上放回窗台边缘。
旧渠交汇点附近的地表状态已经被两拨人互相踩乱了，后续的脚印不会再指向她。
她在窗边坐了一段时间，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把这场冲突的经过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确认那些散落的物品已经完成了它们的功能，不需要被取回或隐藏。
风沿着窗台边缘穿过，在桌面上短暂停留，又沿着来路退了出去。
她靠着窗框坐在逐渐合拢的光线中，没有起身去关窗，让这段空白自然地延伸到她下一轮布局需要衔接的位置上。
旧渠交汇点恢复平静后的第二天，苏雪来了。
她没有提前送信，没有让人通报，出现在灵田边缘时穿着一身素色短袍，头发用一根旧木簪随意挽着，像是直接从合欢宗那边过来的。
林清欢正在调整分水口的角度，看到她站在水渠上游，站起来：“师父。”
“合欢宗那边的长老会议已经结束了，没有通过任何关于退出联盟的提案。”苏雪在水渠边站定，“但长老们在会议上提了一个附加条件，他们要求合欢宗的灵脉边缘监测数据在提交给联盟之前，先由宗门内部核对一遍。”
“核对一遍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两到三天。核对完数据后再送到仙帝宫这边，不影响整体周期。但长老们希望这份核对由我来负责，不经过宗主管辖的其他部门。”
林清欢蹲回水渠边，把石片重新卡进槽位：“你负责核对的话，数据在传送过程中有没有可能被耽搁？”
“不会。我会在核对完成后当天送出来。”苏雪停顿了一下，“你最近和妖族的公主走得很近。”
林清欢站起来：“妖族灵脉末端的数据传送需要定期对接，前一段时间妖妖那边也在处理联盟内部的事务。”
“你们最近见面的频率比我预想的要频繁一些，不仅局限于数据对接的范围。”苏雪的目光落在水面上，“你和她之间，关系已经发展到超出合作层面了？”
林清欢没有回避：“妖妖确实提出过一些超出合作层面的提议，包括妖族公主的身份可以用于稳定联盟的结构。但我还没有给出确认的答复，目前仍然是以数据对接为主。”
苏雪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灵田水面上停了一段时间才移开：“我注意到你刚才在说到妖妖的时候，没有否认她对你表达了超出合作层面的兴趣。”
林清欢站在水渠边：“她说那话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接受。如果有明确的打算，我会提前告诉你。”
苏雪没有接话。
她沿着灵田边缘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我会在你给出明确答复之前，依然按现有的频率来仙帝宫这边核对数据。”
她说完，沿着灵田边缘走了，没有回头，步伐依然平稳，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林清欢站在水渠边，看着那道素色的身影沿着回廊方向走远，在回廊尽头拐弯消失。她蹲下来，重新把分水口的石片调整了一下角度，确认流速稳定后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她在窗边坐下来，把木匣盖子打开，把苏雪刚才说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细节，但她说的“在你给出明确答复之前，依然按现有的频率来仙帝宫核对数据”这句话，像是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摆好了，她会继续来，继续核对数据，继续以合欢宗负责人的身份出现，不会因为妖妖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节奏。
她合上木匣盖子，在窗边坐着，妖妖的提议和苏雪的态度都已经被收进了当前的局面里。
她没有立刻回应她们当中的任何一方，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道缝隙。
远处的灵田边缘已经没有人了，只有水渠边缘的水流还在保持着稳定的流速，沿着分水口散开成几道细流。
她关上窗户，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没有再去翻动木匣里的记录，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等着把苏雪那些话放进它该在的位置，让它自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