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沉入山脊的最後一線光芒，將合歡宗的屋檐染成暗紅色。
林清歡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
王浩跟在後面，兩個跟班一左一右，像兩條護主的惡犬。
後山的樹林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樹冠遮天蔽日，把最後一縷天光也擋在了外面。
“還有多遠？”王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快了。”林清歡頭也不回地說，“穿過前面那片林子就到了。”
王浩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林清歡的手按在短劍上，指腹摩挲著劍柄上細密的紋路。
墨沒有回應她的呼喚，但她能感覺到短劍在微微發熱，像一顆沉睡了千年的心髒，正在緩慢地甦醒。
她早就想好了這個計劃。
王浩要禁地里的東西，她給不了。
但有人能給，那個真正的魔道大能。
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枯樹下面鎮壓的不是一個東西，是三個︰魔劍、殘魂、以及殘魂與劍靈糾纏千年後產生的第三個意識。
墨是劍靈，是三者中最弱的一個。
它出不來，但另外兩個也出不來。
封印像一把鎖，把三個意識鎖在同一個籠子里。
墨讓她修補封印、控制靈力釋放的速度，是因為它怕另外兩個意識察覺到封印松動，搶在她前面逃出去。
但王浩不一樣。
王浩是築基期，足夠強，強到能觸動守護陣法。
而觸動陣法的代價，是讓封印出現一瞬間的缺口。
那一瞬間，三個意識都會往外沖。
墨不一定搶得過另外兩個，但王浩一定會成為第一個被盯上的目標。
林清歡並不完全確定這個猜測是對的。
但她確定一件事，王浩必須進那個樹洞。
“到了。”她停下腳步，指向前方。
暮色中，那棵枯樹像一具巨大的骨架矗立在空地中央，枝干扭曲著伸向天空，像無數只干枯的手臂在抓撓著什麼。
樹洞比上次更大，紫光從洞口涌出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詭異的紫色光毯，像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王浩的眼楮亮了。
“就是這里？”他大步走上前，在枯樹前停下來，低頭看著樹洞里翻滾的紫光。
他的跟班跟在他身後，一個拔出了劍，一個摸出了符 ，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洞里有什麼？”王浩問。
“一團紫色的光。”林清歡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按在劍柄上，“它會說話。它說它是被困在這里的劍靈，需要築基期的高手幫忙破開封印。”
“劍靈？”王浩的眼楮更亮了。
劍靈，那是比普通法器珍貴千百倍的東西。
一個有劍靈的劍，至少是地級以上的法器，價值連城，整個合歡宗都找不出幾件。
他蹲下來，把手伸向樹洞。
紫光感應到他的靠近，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只沉睡的眼楮突然睜開。
樹洞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整個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林清歡往後退了一步。
“王師兄小心。”她說，語氣誠懇得像一個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上次我靠近的時候，里面有東西沖出來，差點傷到我。”
王浩收回手，站起來瞥了她一眼︰“你一個煉氣二層都能全身而退，我築基期還能怕？”他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劍身上靈力涌動，發出淡青色的光芒，“退後。”
林清歡又退了幾步，退到空地邊緣。
王浩深吸一口氣，長劍上靈光大盛，一劍刺入樹洞。
“轟……！”
紫光炸裂。
一團濃烈的紫色霧氣從樹洞中噴涌而出，像火山爆發一樣沖天而起。
霧氣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王浩當頭拍下。
王浩冷哼一聲，長劍橫掃，劍氣與紫色手掌撞擊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氣浪向四面八方擴散，地面的碎石被卷起，像子彈一樣四散飛濺。
林清歡舉起短劍擋在面前，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劍身上，“鐺”的一聲彈開了。
紫色手掌被劍氣撕碎，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但樹洞里涌出的紫光越來越濃，像有什麼東西要掙脫束縛沖出來。
“就這？”王浩笑了，笑得很狂妄，“一個破陣法，也敢擋我的路？”
他縱身躍起，長劍舉過頭頂，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像一顆流星一樣砸向枯樹。
“轟隆……！”
一聲巨響，枯樹的樹干被劈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紫色的液體從裂口中涌出，像血液一樣順著樹干往下淌。
整個禁地的霧氣都在這一刻劇烈翻涌，像一鍋被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然後，地面裂開了。
裂痕從枯樹根部開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
裂痕深處涌出紫黑色的光芒，帶著一股腐朽、陰冷、讓人頭皮發麻的氣息。那氣息太強了，強到林清歡的腿都在發軟，強到她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但她的眼楮是亮的。
因為她感覺到了，她體內的封印在瘋狂震動，像一面被敲響的大鼓。
灰色的霧氣被某種力量從外面撕扯著，裂痕越來越大，金色的靈力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封印里涌出來，涌入她的丹田，涌入她的經脈，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疼。
疼得她想叫出來。
經脈被金色靈力撐得像要裂開，骨骼被壓得咯咯作響，肌肉像被無數根針同時扎穿。
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把所有涌出來的金色靈力都引導到丹田里。
修為在暴漲。
煉氣四層。
煉氣四層中段。
煉氣四層巔峰。
煉氣五層。
丹田里的金色光團膨脹到了拳頭大小，光芒刺得她自己都不敢直視。
灰色的霧氣被壓縮到了極限，只剩薄薄的一層，像一件透明的紗衣，包裹在金色光團外面。
突破到煉氣五層的那一刻，林清歡感覺到自己的五感變得敏銳了許多。
她能听到王浩的呼吸聲，能听到兩個跟班的心跳聲，能听到枯樹下面傳出的低沉咆哮。
“轟……！”
枯樹終于撐不住了。
整棵樹從中間炸開，碎木屑像暗器一樣四散飛射。
一團巨大的紫黑色光球從樹根的裂痕中緩緩升起，懸浮在半空中，像一顆小太陽。
光球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里透出刺眼的白光，像有什麼東西在里面拼命撞擊，要破殼而出。
王浩盯著那顆光球，臉上的表情從狂妄變成了貪婪。
“這就是封印的核心？”他舔了舔嘴唇，“只要打破它，里面的東西就是我的了。”
他舉起長劍，劍身上的靈力凝聚到了極致，淡青色的光芒變成了刺眼的白光。整個人像一尊天神，威風凜凜。
“破！”
一劍斬下。
劍氣如虹，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劈向那顆光球。
“鐺……！”
一聲脆響，劍氣斬在光球上，像斬在鐵板上一樣，濺出一片火花。
光球表面的裂紋又多了幾條，但依然沒有碎。
王浩的臉色變了。
“這怎麼可能？”他不信邪，又是一劍。
“鐺！”
第三劍。
“鐺！”
第四劍。
每一劍都在光球上留下新的裂紋，但光球就是不碎。
林清歡站在遠處，看著王浩像瘋了一樣地劈砍那顆光球，嘴角微微翹起。
秘錄上說了，封印以靈脈為基，以枯樹為心，以七大門派掌門的精血為引，千年不破。
王浩一個築基初期的內門弟子，想憑一把破劍劈開七大門派掌門聯手設下的封印？做夢。
但王浩的蠻力不是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