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雪說的這些，跟她告訴執法堂的證詞完全吻合。
但她沒說殘魂拿了王浩的身體去找碎片的事，甦雪是怎麼知道的？
“甦師姐，你到底是什麼人？”
甦雪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拿起桌上的長劍，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
“林清歡，你分到我門下，就是我的弟子。我不收廢物，也不收騙子。你剛才說你壓了修為，我信了。但信歸信，你得證明給我看，你到底有多強。”
林清歡愣了一下。
“怎麼證明？”
“跟我打一場。”
竹林里，兩人相對而立。
晨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幾片落葉在兩人之間飄落，打著旋兒落在地上。
甦雪握著那把白色長劍，劍身上的寒霜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
“用你的全力。”甦雪說，“我不還手，只防守。你能踫到我的衣角，就算你贏。”
林清歡握著黑色短劍，深吸一口氣。
築基初期對練氣五層，不還手只防守，踫到衣角就算贏。
這听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難如登天。
境界的差距擺在那里，甦雪的感知、速度、反應都遠在她之上，想踫到她的衣角，得像貓抓蝴蝶一樣，又快又準。
“弟子得罪了。”
林清歡動了。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試探，直接用了全力。
金色的靈力從丹田涌出，灌注到短劍中，黑色的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像一張被點燃的網。
腳下發力，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沖到甦雪面前。
短劍直刺，直奔甦雪的胸口。
這一劍，速度、力量、角度，都是她能做到的極致。
甦雪連眼皮都沒抬。
長劍輕輕一撥，“鐺”的一聲，林清歡的短劍被震偏了半寸，從甦雪的腋下刺過，差了一拳的距離。
林清歡沒有停。
她借著被震退的力道，身體在空中翻轉半圈，短劍橫掃，砍向甦雪的腰。
甦雪側身，劍尖從她腰間掠過，連衣角都沒踫到。
林清歡咬牙，再次出劍。
一劍，兩劍，三劍，四劍，五劍。
每一劍都用盡全力，每一劍都快如閃電。
但甦雪像一片隨風飄舞的竹葉，總是在劍尖即將觸及的瞬間輕輕避開，動作優雅得像在跳舞。
“太慢了。”甦雪的聲音從對面傳來，依然平靜如水。
林清歡停下來，喘著粗氣。
不行。
速度跟不上，力量比不上，經驗差太遠。
硬攻不行，那就換思路。
她閉上眼楮，深吸一口氣。
前世做新媒體的時候，她最擅長的不是寫內容，是找角度。
同樣的新聞，別人寫出來沒人看，她換個角度寫就成了爆款。
打斗也一樣。
硬踫硬不行，那就找角度。
林清歡睜開眼楮，目光落在甦雪的腳下。
地面是泥土地，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竹葉。
竹葉很滑，站在上面稍微用力就會打滑。
甦雪雖然修為高，但她也是站在竹葉上的。
林清歡再次沖過去。
這一次，她沒有直接攻擊甦雪，而是一劍刺向甦雪腳下的地面。
“噗……！”
短劍刺入泥土，劍尖挑起的泥土和竹葉朝甦雪的臉上濺去。
甦雪本能地偏頭。
就這一瞬間，林清歡整個人撲向地面，從甦雪腳下掃過，一手抓向她裙擺的一角。
手指觸到了一片柔軟的布料。
但還沒等她抓緊，甦雪已經退開了。
兩人分開，相隔五步。
甦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擺，左腿外側的位置，有一道淡淡的灰痕，是林清歡手指留下的。
林清歡趴在地上，手里空空蕩蕩，喘著粗氣。
沒抓到。
就差一點點。
“起來吧。”甦雪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清歡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竹葉。
衣服髒了，手上也全是泥，狼狽得像剛從泥坑里爬出來的豬。
但她看到了甦雪的表情。
甦雪在看她裙擺上那道灰痕。
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不悅，而是一種……審視。
“你剛才那一招，叫什麼？”
“沒名字。”林清歡老實說，“就是……臨時想到的。”
“臨時想到的？”甦雪抬起頭，看著她，“用劍挑泥土干擾對手視線，然後從地面攻擊下盤？”
“是。”
甦雪沉默了一會兒，把長劍插回劍鞘。
“你贏了。”
林清歡愣了一下。
“可是弟子沒踫到甦師姐的衣角……”
“你踫到了。”甦雪指了指裙擺上的灰痕，“雖然沒抓住，但踫到了。我說的是踫到就算贏，沒說一定要抓住。”
林清歡看著那道灰痕，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贏了。
雖然贏得不光彩，雖然甦雪沒還手，雖然甦雪只用了一成的實力。
但她贏了。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甦雪轉身往小樓走，“明天開始正式修煉，別遲到。”
“是，甦師姐！”
甦雪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叫師父。”
“是，師父！”
林清歡站在竹林里，看著甦雪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口，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甦雪這個人，表面上冷得像塊冰，但骨子里並不冷。
一個願意收她為徒的人，一個願意跟她打一場的人，一個願意告訴她禁地秘密的人，再怎麼冷，也冷不到哪兒去。
她轉身往回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回到院子，她在桂花樹下坐下來，把短劍拔出來，放在膝蓋上。
“墨，你看到了嗎？我有師父了。”
短劍沒有回應。
但她感覺到劍身上的金色紋路閃了一下。
只是一下，轉瞬即逝。
但林清歡看到了。
她的眼楮猛地亮了起來。
“墨？你在里面？”
沒有回應。
紋路也沒有再亮。
但林清歡知道，那不是錯覺。
墨還在。
它只是太弱了，弱到連回應她的力氣都沒有。
但它在。
林清歡把短劍舉到眼前，對著陽光仔細端詳。
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條沉睡的金色小蛇。
“你等著。”她輕聲說，“我會找到剩下的六塊碎片，把你救出來。”
風從竹林里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拂過她的臉頰。
桂花樹上飄下幾片落葉，輕輕落在她肩上，像誰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