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雪決定停止靈泉洞供水的消息，在合歡宗掀起了軒然大波。
第二天一早，內務堂門前就擠滿了人。
弟子們堵在門口，吵吵嚷嚷的，情緒激動得像被欠了三個月工錢的民工。
“為什麼不讓我們進靈泉洞？”
“靈泉洞是宗門修煉的地方，你說停就停？”
“甦師姐，你是不是要把宗門搞垮？”
林清歡站在人群後面，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
她想起前世公司裁員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面，一群人堵在hR門口，質問為什麼被裁的是自己。
短劍在腰間震動了一下，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你們人類，遇到事情第一反應總是鬧。”
“不然呢？坐下來喝茶？”
“……”
甦雪站在內務堂的台階上，白裙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她沒有解釋，沒有安撫，只是站在那里，等人群的喧鬧聲漸漸平息。
“靈泉洞的水里有毒。”甦雪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所有的嘈雜，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十五年。你們喝了十五年的毒水。修為衰退，不是你們的資質問題，是靈泉洞的水出了問題。”
人群安靜了。
不是相信了甦雪的話，是震驚。
“你胡說！”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冒出來，“靈泉洞的水是宗門重地，怎麼可能有毒？”
甦雪沒有看那個人，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舉到頭頂。
“噬靈散。在靈泉洞最深處找到的。無色無味，慢性毒藥。長期服用，築基期以下的弟子，修為會在三年內歸零。”
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互相詢問對方的修為最近有沒有下降。
“誰干的？”
“是誰下的毒？”
甦雪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一個中年男人身上。
“孫執事，你不解釋一下嗎？”
孫德…不對，不是孫德。
是另一個姓孫的執事，叫孫茂，內務堂的副執事。
四十多歲，築基中期，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像一棵長在牆角的草。
他听到甦雪的話，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甦師姐，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劉三已經招了。”
孫茂的臉白了。
劉三，靈泉洞守衛，十五年來一直負責往靈泉里下藥。
他是孫茂安插在靈泉洞的人。
“你……”孫茂往後退了一步，“你詐我？”
“不是詐你。”甦雪從懷里掏出孫德的冊子，翻到其中一頁，“你欠了大長老三千塊靈石，幫他做事抵債。靈泉洞下毒的事，就是你負責安排的。”
孫茂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猛地轉身想跑。
但他沒跑掉。
雲蘿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人群後面，軟劍抵住了他的喉嚨。
“跑什麼？”雲蘿的聲音很輕，“跑得掉嗎？”
孫茂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軟軟地跪在了地上。
“我……我認罪。是大長老讓我干的。他說只要我幫他做事，靈石就不用還了，還讓我當內務堂的執事。我……我一時鬼迷心竅……”
他說不下去了，整個人趴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在哭。
人群里一片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安慰他。
每個人都看著他，眼神里有厭惡，有憤怒，有後怕。
林清歡從牆上直起身，走到甦雪身邊。
“師父，第一個。”
甦雪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接下來呢？”
“接下來，名單上還有十一個。”
接下來的幾天，林清歡和甦雪按照孫德的名單，一個一個地把大長老安插在宗門各處的人揪了出來。
藏經閣的兩個管理員，一個是被大長老抓住了貪污的把柄，一個是被大長老用靈石收買的。
執法堂的兩個執事，一個欠了大長老的人情，一個是被大長老威脅的。
外門的幾個管事，都是被大長老用靈石和權力收買的。
每一個人被揪出來的時候，都像孫茂一樣，先是狡辯，然後崩潰，最後認罪。
十二個人，全部被關進了執法堂的牢房。他們供出的證詞，像一條條線，把大長老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串了起來。
下毒、安插人手、排除異己、控制宗門資源，他做了二十年的準備，想讓合歡宗徹底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但宗主先走了一步，留下了林清歡和甦雪這兩顆棋子，把他所有的布置都拔了出來。
第六天的時候，林清歡去了執法堂的牢房。
牢房在宗門的地下層，陰冷潮濕，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血腥味。
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間牢房前，隔著鐵欄桿，看著里面的孫茂。
孫茂坐在角落里，雙手抱膝，低著頭，像一只被關進籠子里的老鼠。
“孫茂。”林清歡喊了一聲。
孫茂抬起頭，看到是她，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你來找我干什麼？”
“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大長老的靠山是誰？”
孫茂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苦，笑得很無奈。
“你以為我只是听大長老的話？大長老也是听別人的話。他上面還有人。”
“誰？”
“歸墟。”孫茂的聲音很低，“他說歸墟是他的靠山。他說歸墟的人遍布七大宗門，沒有他們打不通的關系，沒有他們拿不到的東西。”
“歸墟的首領是誰？”
孫茂搖了搖頭。
“不知道。大長老從來沒說過。他只說那個人的修為很高，高到整個修真界都沒幾個人能攔得住他。”
林清歡的手指在劍柄上攥緊了。
老怪物。歸墟的首領，就是老怪物本人。
他在禁地里困了千年，但他的血脈後人和信徒在外面建立了歸墟。
他們把七大宗門的碎片一塊一塊地拿走，把萬花谷的靈脈抽走，把天劍門滅門。
他們在等老怪物出來，然後幫他恢復巔峰。
“最後一個問題。”林清歡的聲音很平靜，“大長老在哪兒？”
孫茂沉默了。
“他走了。三天前就離開了合歡宗，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
從牢房出來，林清歡站在陽光下，眯著眼楮想了一會兒。
大長老跑了。
他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她們動手之前就跑了。
他帶走了合歡宗的一部分機密和資源，也帶走了雲蘿可能還沒有告訴她的最後一塊碎片的下落。
“墨，你說大長老會去哪兒？”
短劍震動了一下。
“歸墟。他無處可去，只能去歸墟。”
“歸墟在哪兒？”
“不知道。但有一個地方，能讓你找到他。”
“哪兒？”
“禁地。”墨的聲音很輕，“禁地是老怪物被封印的地方，也是歸墟的發源地。
大長老如果要回歸墟，一定會先去禁地。”
林清歡轉身，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禁地。
她去過很多次了。
第一次差點被黑霧弄死，第二次殺了頭灰狼，第三次找到了靈脈節點，第四次引出了老怪物。
每一次去都有新的發現。
這一次，又會發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