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走的第一天，天氣還不錯。
陽光暖融融的，風也不大，路兩邊的野花開得正盛。
林清歡走在前頭，雲蘿跟在後頭，星瑤走在中間，歸墟走在最後面。
四個人排成一列，像一串被線穿起來的珠子。
林清歡走著走著，忽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前世她跟同事團建的時候也是這樣，領隊的走在最前面，體力好的跟在後頭，體力差的落在最後面。
只不過那時候大家手里拿的是登山杖，現在她手里拿的是魔劍。
“林清歡，你走那麼快干什麼？”雲蘿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這才第一天，你急什麼？”
“我沒急。”
“那你慢點走，我的鞋磨腳。”
林清歡放慢了腳步。
“你穿著新鞋出來？”
“星瑤說這雙鞋底厚，適合走遠路，我就買了。”
“那你怎麼不先穿著試幾天再出門？”
“我以為不用試。”
“……”
林清歡嘆了口氣，從包袱里翻出一塊布條，遞給她。
“纏在腳後跟上，能緩解一下。”
雲蘿接過布條，低頭纏了半天，抬頭看她︰“你怎麼會帶這個？”
“以前走過的路多了，有經驗。”
雲蘿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但林清歡知道她心里在想什麼…以前走過的路，是前世走過的路，不是這一世。
走了十天，風景開始變化。
路越來越寬，樹越來越少，草越來越矮。
空氣也變得干燥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沙土的味道。
林清歡把布巾蒙在臉上，擋住風沙，雲蘿有樣學樣，也蒙了一塊。
“林清歡，還有多遠到荒漠？”
“看地圖上寫的，大概還有五天。”
“五天……”雲蘿的聲音悶在布巾後面，“這路走起來比我想象的累。”
“那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後悔。”雲蘿加快腳步走到她旁邊，“我就是感慨一下。”
星瑤在後面彈了一段曲子，調子輕快活潑，像是在給她們配樂。
歸墟走在最後面，步伐依然沉穩，像是走多久都不會累。
林清歡走在這支隊伍中間，忽然覺得心里很踏實。
前世的出差，是一個人拖著箱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找路。
現在的遠行，是一群人並肩走在一條陌生的路上。
有人說話，有人彈琴，有人默默跟著。
這種感覺，挺好的。
第十五天，荒漠到了。
一望無際的沙子，像一片黃色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邊。
風很大，吹得沙粒打在臉上，像被細針扎一樣。
林清歡把布巾裹得更緊了一些，只露出一雙眼楮。
雲蘿走在後面，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這風也太大了！”
“你抱緊我的胳膊。”
雲蘿沒有猶豫，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掌心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你冷？”
“有一點。”
林清歡把甦雪給的玉佩掏出來，塞進她手里。
“握著這個。你手暖和了，身體也會暖和。”
雲蘿握著玉佩，掌心溫熱了之後，不再發抖了。
“你呢？”
“我不冷。元嬰期不怕冷。”
雲蘿沒有再問，但她的手沒有松開。
林清歡也沒有甩開，就讓她握著，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風沙在她們周圍呼嘯而過，像無數只看不見的手在拉扯她們的衣角。
但她們沒有停下來，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二十天，荒漠走完了。
前方出現了一片冰川。
白色的、巨大的、連綿起伏的冰川，像一座被冰雪覆蓋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
陽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林清歡眯著眼楮看了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這就是冰川？”雲蘿站在她旁邊，看著那片白茫茫的冰原，“比我想象的大。”
“走吧。穿過冰川，就到海邊了。”
冰川的路比荒漠更不好走。
表面光滑，踩上去容易打滑，腳下一不小心就會摔個四腳朝天。
林清歡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先踩實了再邁下一步。
雲蘿更慘，她穿著那雙新鞋，鞋底在冰面上滑得像是踩在油上。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已經摔了三次。
“你是不是故意的？”雲蘿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
“你摔倒跟我有什麼關系？”
“那你為什麼不扶著我？”
“你摔得太快了，我反應不過來。”
雲蘿瞪了她一眼，然後伸出手。
“牽著我。”
林清歡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雲蘿的手還是有點涼，但比之前暖和多了。
她握住林清歡的手，步子穩了不少。
“你走慢點。”雲蘿說。
“已經夠慢了。”
“再慢一點。”
林清歡沒反駁，放慢了腳步。
歸墟走在後面，看著她們牽在一起的手，沒有說什麼。
星瑤走在最後面，琴聲停了，但她看著前面兩個並肩前行的身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走了將近十天，冰川終于到了盡頭。
前面是一片灰色的碎石灘，碎石灘的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海。
海水是黑色的。
黑得像墨，深不見底，海面上沒有任何波浪，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咸腥的氣息，跟林清歡前世在海邊聞到的一模一樣。
“這就是北冥海？”雲蘿站在她旁邊，看著那片黑色的海面，“好安靜。”
“確實安靜。連浪花都沒有。”
林清歡沿著碎石灘走了一段，在一塊石碑前停下來。
石碑不大，一人高，半人寬，通體黑色，跟海水的顏色一樣。
石碑上刻著兩個字……“渡者”。字的筆跡蒼勁有力，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這就是渡者的石碑。”林清歡把手按在石碑上，元嬰的靈力從掌心涌出，注入石碑。
石碑亮了一下。
然後，海面上起霧了。
白霧從海面上蒸騰而起，越來越濃，越來越密。
白霧中，有什麼東西在緩緩靠近。
不是船，是一只巨大的龜。
龜殼是黑色的，上面刻滿了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它的頭很小，從殼里探出來，看著岸上的四個人，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上來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龜的口中傳出，“我送你們去歸墟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