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来的时候，林清欢提前到了空地。
她把卷轴在船面上展开，对照着第二块埋石上浮现的那道光影指向，在航线图上找到了对应的方位。
那个方向微微偏离了之前的主轴线，像是路径正在绕过一个不可见的结构。
她没有立刻改变船的航向，而是让船先沿着常规航线飞行，
在到达第一块埋石上方的位置时，她才微微调整了站姿。
船继续向前。
她注视着下方的地面，经过浅色区域的上空时，那片区域的颜色变化比在地面上看更明显一些，像是一层淡色的覆盖物铺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她在那道转折线痕的位置多看了一眼，确认它的走向与第二块埋石的方位一致，然后她沿着那道指向的方向向前看，在远处的视野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轮廓，颜色与周围相近，但边缘的线条更硬朗一些，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地形。
船飞过那片区域上空时，她蹲在船头边缘，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个轮廓。
它看起来像是一道矮墙的残余，比之前看到的墙基更低矮，但走向与第二块埋石的指向完全吻合。
她在卷轴边缘对应那道矮墙的位置做了一个标记，然后重新站起来，让船继续沿航线飞完剩余的部分。
船降落之后，她沿着紫树林边缘走回矮屋，没有急着去查看那道矮墙。
第二天清晨，她穿过紫树林，沿着之前走过的路线经过墙基、石块、浅色区域和埋石，
在第二块埋石的位置停了一下，确认它的状态与上次一致，然后顺着新指向的方向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那道矮墙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它比之前看到的墙基更矮，宽度也略窄，但走向平直，边缘清晰，像是一段被截断的结构残留。
她走到矮墙边缘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表面，触感比墙基更粗糙，像是暴露在风沙中的时间更长。
她沿着矮墙的走向走了一遍，在矮墙两端都停下来查看了一下，确认它没有延伸到更远的地方，然后回到自己最初蹲下的位置，在矮墙与地面的交接处，看到了一段细窄的凹陷，像是长期被流水冲刷形成的浅槽。
她沿着那道浅槽的走向走了几步，浅槽在矮墙末端附近变得更深一些，然后缓缓变浅，最终消失在一片浅灰色的地面中。
她在浅槽消失的位置蹲下，用手掌贴了一下那片浅灰色地面，手指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较远的地方以固定的节奏持续运行着。
她在那里停留的时间不长，确认震动存在之后，站起来把靴子上的灰拍掉，沿着来路往回走。
那道震动的位置与矮墙末端的距离不远，像是一个被埋在地表下的残余结构正持续运行着。
回到矮屋时天色还亮，她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把卷轴在膝盖上展开，在对应矮墙和浅槽的位置画了一个新的标记，然后在标记旁边写了一句简短的注释：“矮墙末端，浅槽消失处，地面有持续低频震动。”
她合上卷轴，靠着门框坐了一会儿。紫树林上空的颜色正在缓慢变化，那道她之前画过的转角线横跨过卷轴的中部，像一条穿过草稿纸的折痕。
她看了那条线一会儿，没有延长它，也没有在上面做新的标记，只是让它保持着先前的轮廓。
然后她站起来，把卷轴放回屋内的桌面上，转身回到石阶边坐下。
矮墙末端那道震动一直在持续。
林清欢在之后的两天里又去了两次。
第一次是隔天上午，她沿着之前的路线走到浅槽消失的位置，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震动感还在，频率和幅度跟之前感觉到的差不多。
她又沿着那个方向往前走了一段，震动没有增强也没有减弱，像是一个恒定输出的源头，距离当前的位置可能还有一段距离。
第二次是隔天傍晚，天色比白天暗了一些，深紫色的天空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暗蓝。她再次蹲在那片浅灰色地面上，震动感依然存在，没有因为时间的不同而发生变化。
她用指尖沿着浅槽消失的末端划了一小片土，露出下面的质地…灰白色，紧实，比上方的浮土层略硬，像是压实过的旧地表。
她把手掌完全贴在那片露出的旧地表上，震动沿着手臂传导上来的感觉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震源的位置就在那片旧地表下方不远处。
她没有继续往下挖，只是把那片旧地表的位置记了下来，然后站起来，用靴子边沿把拨开的浮土大致拢回原处。
回到矮屋之后，她没有立刻进屋，站在石阶边，卷轴打开搭在膝盖上，把两次观察到的情况补写在相应的位置旁边，然后用一条短直线把震动位置和矮墙末端连接起来。
那条短直线不算长，但足以在图上形成一个完整的闭合形状，圆环、墙基、石块、隆起、浅色区域、埋石、矮墙、震动位置，依次连接之后，形成了一条从圆环出发、经过多次转折、最终回到一个稳定震源的回路。
她看着那条回路，发现它几乎环绕了这片区域一周，只有一个缺口——圆环的北侧，圆弧的形状在那里轻微中断，像是一段没有完全闭合的弧线。
她在那段中断的位置用笔轻轻圈了一下，然后把卷轴合拢，放在桌上。
她想等下一次船来的时候，从空中再次确认那段中断弧线的实际走向，看看它是不是真的没有闭合，还是被掩埋了。
船来的那天，林清欢站在船头，从高处沿着圆环北侧的地面仔细看了一遍。
那片区域的地面颜色与周围基本一致，没有明显的色差或起伏，但当她顺着圆弧的走向继续往前看时，在偏北方向大约几里之外，有一道浅浅的阴影落在了地面上，像是一道低矮的地面隆起，高度不大，但确实存在，与圆弧的延伸方向基本吻合，像是那道弧线的延长部分。
她在船面上蹲下来，在卷轴上对应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那段弧线的可能位置。
船继续飞行，她把卷轴在船面边缘放平，等船飞回紫树林边缘，才收起卷轴跳下船面。
回到矮屋后，她把卷轴放在桌面上摊开，在中断弧线的位置添了一笔，让那道弧线延伸到新发现的位置，使它近乎闭合。
她停下来检查了一遍圆环与震动位置之间的连接，确认没有遗漏的节点，然后合上卷轴，收进包袱里。
她想等雨停之后再去确认一次那道弧线的形状。
如果圆环和震动位置之间真的存在一条完整的环形路径，那么这条路径很可能就是她一直在找的那个结构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