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风势减弱，沙土沉降。
林清欢再次走到缓坡边缘时，那道浅痕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被风进一步剥开了表层的覆盖物。
浅痕的深度比之前略深，边缘的轮廓也更分明。
她沿着浅痕的走向又走了一段，在前方大约十几步的位置，又看到了一段相似的痕迹，颜色比周围沙土更深，质地更紧实。
方向与之前一致，间距也与之前看到的相似。
她蹲在那段新露出的浅痕边缘，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那道浅痕的方向继续走了一段。
前方的地面上，新的浅痕再次中断，像是被更厚的沙土覆盖住了。
她站在那里，风从前方吹过来，在她脚边卷起一层薄薄的细沙，在她面前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她走回云萝旁边时，云萝正在看那段浅痕与周围地面之间的过渡。
她指着浅痕末端的方向：“如果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找，绕过那丛灌木，可能还会有。”
林清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灌木丛不高，枝叶稀疏，被风沙长期打磨过的痕迹很明显。
她没有沿着那个方向继续往前走，只是看着那个方向：“明天再去看看。”
云萝没有再追问，两人沿着来路走回矮屋。
在紫树林边缘分开时，云萝在她站定之后多留了片刻：“你今天走得不快。”
林清欢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加快脚步。
暮色中灰白色的地面延伸至紫树林的树根处，光线正在缓慢地收拢。
她站在自己屋前的空地上，风绕过她脚边，在门框下沿带起一层薄薄的细沙，又散开了。
紫树林边缘，云萝的身影正在暮色中逐渐淡去。
她没有回头，林清欢也没有开口。
灰白色的地面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收窄成一道细长的亮痕，然后与暮色融在了一起。
夜里风停了一段时间，那些白天的痕迹在夜风平静的间隙里缓慢下沉，被沙土重新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尘。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照在缓坡上时，露出的那截浅痕还在，颜色比前一天又深了一些。
风持续吹过，边缘的沙粒正在缓慢地向上堆积又散开，像是那段旧路正以它自己的速度重新向地表靠近。
第二天下午，林清欢带上了短铲和细绳，沿着前一天确认的方向绕到了那丛灌木的南侧。
灌木比远处看起来更密一些，枝条低垂，边缘贴着地面，像是一道被风压低的边界。
她在灌木南侧停下，用短铲边缘轻轻拨开一层沙土，在沙土表面看到一道与之前相似的颜色略深的线条。
她沿着线条边缘继续清理了几步，露出了一小段质地更紧实的旧地表，宽度与之前看到的浅痕一致，方向也与前几段吻合。
她没有继续往前清理，停下来蹲在边缘处，风从灌木丛之间的缝隙穿过，在她脚边绕了一下又散开了。
云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清理出的那一段旧地表：“这一段没有被完全掩埋，可能是被灌木挡住了风沙。”
林清欢站起来，沿着灌木丛的边缘走了一段，在灌木与灰白色地面的交界处停下来，那里的沙土比别处更薄，下方隐约可见一层颜色略深的硬质地面。
她用短铲沿着交界处划了一道浅线，然后直起身，没有继续翻动那块区域的沙土，在灌木边缘多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间点，或者等风再变小一点。
灌木丛在风里微微晃动，枝条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细沙被缓慢吹起又落下。
她沿着灌木丛边缘走回清理出来的旧地表旁边，把短铲放下，在边缘坐下。
暮色正在紫树林方向缓慢地变深，那截新露出的旧地表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条均匀的深色线，像是正在被地面重新接纳。
云萝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那截露出的地表边缘，但在暮色的覆盖下，那条边界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正在被夜色缓缓磨平。
风绕过灌木丛的根部，把两人脚边的沙土重新摊平了一次，然后向更远处散开了。
云萝没有起身离开，林清欢也没有催促。
两人在灌木丛边缘坐了一段时间，直到暮色完全合拢，才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矮屋方向。
灌木南侧的那段旧地表在接下来的两天没有再被沙土重新覆盖。风在那片区域短暂地停了下来，沙土没有重新堆积，边缘保持着清理后的状态，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清晰可辨的深色轮廓。
林清欢每天会去看一次，确认它还在，没有再做进一步的清理。
第三天傍晚，云萝从紫树林方向过来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在灌木边缘坐了一会儿，暮色比前几天更薄一些，风也很轻，远处的灰白色地面在视线尽头逐渐模糊成一道边缘温润的轮廓线。
过了一会儿，云萝的声音从一侧传过来：“你最近看那片旧地表的时间比之前短了。”
“确认它还在就行了。”林清欢说，“不用一直盯着它看。”
“那你还会沿着它继续往远处走吗？”
“会。但不是现在。”
云萝没有追问，靠着灌木丛的根部坐着，视线落在远处那道正在变暗的地平线上。
风沿着灌木丛的底部穿过，在她脚边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像一道被中途截停的路径，还没有决定往哪个方向拐弯。
林清欢也没有再说话，两人在灌木丛边缘坐了一段时间，暮色继续在她们面前收窄成一道暗灰色的线，最终融入夜色中。
林清欢在站起来的动作中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云萝手指在沙土里压出的那道浅痕，没有多说什么，沿着来路走回矮屋那边。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放慢了脚步，等云萝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在灰白色的小路上，夜色在她们身后合拢，那道浅痕还留在灌木丛边缘的沙土里，正在缓慢地被薄薄一层细沙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