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仙帝宫后，一切往常。
晨课结束后，林清欢没有立刻离开前殿。
她站在殿外的回廊里，等着其他弟子散尽，才转身朝侧殿方向走去。
她刚走出两步，一道身影从廊柱后闪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宋衍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枚白玉牌，嘴角带着笑，但那笑意浮在表面，像是用尺子量好的弧度。
“林师弟。”宋衍的语气很客气，“仙帝宫有个规矩，新来的弟子第一件任务，不能挑简单的。你既然来了，应当替仙帝宫分担一些事务。”
林清欢停住脚步：“师兄说得是。”
“我手头正好有一件。仙帝宫东南方向有一处废弃的灵田，荒了很久了。你去把那片灵田清理出来，三日之内，要让它能重新种上灵植。”
宋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客气，但林清欢注意到他身后的廊柱边，有两个弟子正站在拐角处竖着耳朵听。
宋衍是故意挑这个时间、这个场合开口的，让所有人知道仙帝宫的新弟子接了一个脏活累活。
“三天之内要清理好灵田，让它重新种上灵植？”林清欢问。
“有问题？”
“没有。弟子这就去。”
宋衍似乎对她的顺从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那就辛苦林师弟了。”
他侧身让开路，在林清欢经过时补了一句，“那片灵田的土质已经板结了，灵泉水渠也堵了三年。不过以你的本事，应该不成问题吧。”
他的语气依然是客气的，笑容依然摆在那里，等林清欢走远之后，廊柱后面那两个弟子才慢慢走了出来。
林清欢没有回头去看他们在做什么，沿着回廊走出山门。
那片废弃的灵田在仙帝宫东南方向的云层边缘，位置比他预想的更偏僻。
灵田的面积不大，大约三四丈见方，土质干裂，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硬壳，像是长期缺乏灌溉后板结的老土层。
水渠从灵田北侧经过，渠底的淤泥已经干透了，堵成了一整块硬结。
林清欢蹲下来，用手背敲了一下灵田表面的土壳，土壳很硬，像是一层被晒干的老泥。
她没有急着动手清理，先沿着灵田边缘走了一圈，把水渠的走向和灵田的地势看了一遍，又把水渠沿途的几处拐角和分支点也一一确认过位置，然后才在灵田边缘坐下来。
她没有立刻开始干活。
宋衍给她三天时间，但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三天内把这片灵田完全清理出来。
板结的土层需要翻松，水渠需要重新疏通，灵植的种子和肥料也需要重新准备，这些事三天根本做不完。
她注意到宋衍没有给她提供任何工具，也没有安排人手帮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可以“合理地”完不成任务，然后宋衍就有理由向仙帝说她办事不力。
林清欢在灵田边缘坐了一刻钟，没有动那片硬化的土壳，顺着水渠的走向往上游方向走去。
水渠的上游连接着一处小型蓄水池，池底积着一层厚厚的淤泥，淤泥已经干裂成块，把出水口完全堵死了。
她没有去动那些干裂的淤泥块，在蓄水池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走回灵田边缘。
她需要工具。
宋衍没有给她，但她可以去借。
她在回程路上遇到了李渡，他正从侧殿方向走出来。
林清欢走过去，把灵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李渡听完侧过头：“那片灵田确实荒了三年，宋衍让你一个人三天清理完，没有给你工具？”
“没有。”
李渡没有评价宋衍的做法，站了一会儿，开口说：“灵田东侧的工具房虽然上了锁，但锁已经锈了。以前放农具的地方还有几把旧锄头和铁锹，虽然钝了，但磨一磨还能用。”
他看了她一眼，沿着回廊走了。
林清欢站在原地，看着李渡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转身往灵田方向走去。
她绕到灵田东侧，确实有一间小工具房，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
她用一根细铁棍顶了一下锁芯，锁簧已经被锈蚀透了，轻轻一拧就开了。
工具房里堆着几把旧锄头、一把铁锹、一把弯刀，锈得厉害。
她把那些工具拿出来，在门外的石头上磨了一遍，磨出刃口，然后把工具搬到灵田边缘。
她没有急着翻土，先沿着水渠继续往上走了一段，在上游找到了一处被堵死的支渠口，顺着支渠的走向走了一段，发现它通向云层边缘一处低洼地带，那里的地势比灵田略高。
如果能把支渠重新疏通，引入高处的流水，灵田就能获得灌溉水源。
她在支渠口蹲下来，用手背探了一下堵口的淤泥硬度和深度，确认了淤泥的大致分布范围，然后沿着支渠的走向走回灵田边缘。
傍晚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林清欢在窗边坐下，把今天在灵田附近观察到的地形和水渠的走向简单记在纸上。
她在纸的下方添了一句话：“宋衍没有给工具，也没有安排人手，三天之内清理完灵田的任务在正常条件下无法完成。但如果从上游支渠引水，软化土层后分区分段清理，三天之内应该能完成。”
她没有把那张纸收起来，让它留在桌面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正在云层边缘缓慢地合拢。
她靠着窗框，把宋衍今天在回廊里说的话和他的表情又过了一遍，宋衍选在晨课后当着一众弟子的面给她派任务，说明他想让整个仙帝宫的人都知道新来的弟子接了一个脏活累活。
如果她完不成，宋衍就会在合适的场合说一句“新来的弟子不够得力”。
如果她完成了，那她的能力也可能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刚才在水渠上游发现的东西，那处被堵死的支渠口，以及支渠通向的低洼地带，才是这片灵田真正的修复关键。
他没有派人去看过水渠的堵塞情况就给她下了任务，说明他并不关心这片灵田能不能真的被修复，只想通过三天期限来制造一个借口。
她把窗台上的旧册拿起来，翻到空白页，写下了一行字：“宋衍在分配任务之前，没有实地查看过灵田状况。”
然后合上旧册，放回窗台边缘，没有点亮油灯。
她的指根处已经不再有压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新的纹理，正在以越来越清晰的方式形成她下一步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