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清歡走到窗邊時，先看了一眼窗台邊緣。
她昨天用指甲壓下的那道淺痕還在原處，長度和深度都沒有變化，沒有被重新壓平或加深的跡象。
這證明她出門之後沒有人靠近過窗台，也沒有人翻動過桌角。
她在窗邊站了片刻，然後推門走出去。
剛走到回廊拐角，一名執事弟子快步迎上來︰“林師弟，仙帝讓你去前殿，今天有仙界大勢力來仙帝宮，仙帝讓你一同接見。”
林清歡沒有多問，跟著執事弟子走到前殿時，殿內的布置已經調整過了。
主位兩側多擺了幾把椅子，桌面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杯子。
仙帝坐在主位上，示意她站到自己側後方。
宋衍也在，站在另一側，位置比她更靠前，但他今天沒有主動跟林清歡說話，目光落在殿門方向，像在等待。
片刻後，殿門被推開。
一行穿著深灰色長袍的修士走進來，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步伐穩健，修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面容嚴肅，跟在身後的幾名隨從也氣息沉穩。
他們在殿中站定時，領頭那人目光從仙帝身上移到宋衍身上，又從宋衍身上移到林清歡身上，在她身上多停了半拍，然後才重新移開。
“仙帝宮別來無恙。我此次前來，是為邊界靈力異常一事。”領頭的修士開口，語氣沉穩，措辭沒有客套，第一句話就切入了正題。
仙帝微微頷首︰“邊界異常的情況，仙帝宮已經注意到了。”他側過頭，聲音不高不低︰“宋衍，你把近期的排查情況說一下。”
宋衍上前一步，說得不多不少，剛好涵蓋近期排查的區域範圍和發現異常的頻率。
他匯報完之後，領頭修士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清歡身上︰“這位是新來的弟子？”
“是。她負責過靈田修復和甲等區域的妖獸排查。”
修士的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下︰“甲等區域的妖獸清理是你做的？那邊的鱗甲獸已經有段時間沒人清理了。”
“是。”
“你用的什麼方法？”
殿內安靜了一瞬。
宋衍站在另一側，沒有開口，但林清歡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開口之前微微調整了一下方向，像是在等著听她會在這種正式場合說出什麼，但又不想讓自己的反應被旁人察覺。
她回答的語氣平穩，把她如何觀察妖獸的行動習慣、如何確認巢穴入口的位置和大致的範圍，再到實際清理的步驟和所花的時間，一一敘述清楚。
領頭修士听完後，目光在她的劍鞘上短暫停留，然後點了點頭︰“年紀不大，做事倒有章法。”他又轉向仙帝，“仙帝宮有這樣的人，將來邊界若真出問題，也多了個能用的人。”
這句話落地時，殿內安靜了一瞬。
林清歡沒有抬頭去看宋衍的表情，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他原本放在身前的手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姿勢，又像是在把原本打算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領頭修士沒有久留，在確認了邊界靈力異常的初步數據可以對接之後，他站了起來，朝仙帝拱手道別，走到殿門口時，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林清歡的方向︰“你下次若再去邊界區域巡邏，可以留意一下東南側那片老雲層的顏色變化。如果發現顏色變深，說明底下可能有舊的靈力殘留，值得多看一眼。”
林清歡說︰“弟子記下了。”
領頭修士帶著隨從走出前殿。
殿門合攏之後，仙帝坐在主位上，沒有立刻開口。
宋衍依然站在側門邊，沒有急著離開，像是在等仙帝先開口，又像是在等林清歡先離開，好讓他重新調整自己在這次接待中的站位。
仙帝站起來，沿著側門走了出去，沒有評價，也沒有多留。
林清歡站在殿內等了一會兒，轉身走回住處。
她走到窗邊坐下來，把那句關于老雲層的提示在心里過了一遍，確認它和巡邏路線的大致走向，然後靠回椅背，摸了摸木匣蓋子邊緣的一角，確認它還在。
仙帝大弟子已經在布局了，但今天這一步讓他失去了一個展示掌控力的機會。
她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夜色正在緩慢地加深。
她伸出手，把木匣蓋子重新蓋好，靠著椅背，在暮色中坐了一段時間。
那道從老雲層傳過來的線索，像是從一片正在成型的裂縫邊緣滲透過來的氣流，正在她下一步的行動路線中逐漸落定，像一段可以被反復使用的路徑，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她下一步的行動中鋪展開來。
夜色正在窗外加深，她在窗邊又坐了一會兒，沒有去翻動木匣里的東西，只是讓那個線索在自己意識中安靜地落定，等待著它在合適的時刻重新浮出水面。
第二天清晨，執事弟子敲響了林清歡的門，說仙帝讓她去側廳一趟。
她到側廳時，仙帝正坐在案桌前，面前攤著一卷材質與普通紙頁不同的舊冊，顏色泛黃，邊緣有磨損痕跡。
他示意她走近︰“昨天的來訪修士提到的老雲層，我查了一下近期的記錄，發現那片區域靈力波動的頻率正在緩慢升高。”
林清歡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如果你要去確認老雲層的狀態，可以順便核對一下仙帝宮東北方向的幾處舊靈脈標注點，看看靈力走向是否和冊子里記錄的軌道重合。”仙帝說完，把那卷舊冊往前推了推，“這份冊子你可以借去看。三天之內還回來。”
林清歡走上前，把舊冊拿起來。比之前看過的地脈記錄冊更厚重一些，材質也不同，像是用一種更細密的舊紙頁裝訂的。
她沒有當場翻開查看，在桌邊站定︰“那處老雲層的位置和巡邏路線有重疊，弟子可以在下次巡邏時一並查看。”
仙帝點了點頭，沒有再額外叮囑。林清歡拿著冊子走出側廳，沿著回廊走回住處。
她推開門，在窗邊的桌前坐下來，把舊冊放在桌面上，沒有立刻翻開。
她先坐了一會兒，手指搭在冊子封面上，感受著紙張的觸感，然後才慢慢翻到第一頁。
第一頁的內容與她之前看過的靈力分布圖很像，但標注方式更細致，像是經過多次校訂。
她從第一頁開始逐段往下看，不放過任何一處用不同顏色墨水標注過的邊角注釋，一直看到傍晚光線變暗，才合上冊子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它記錄的內容比她之前接觸的靈力分布記錄更早，像是同一套體系的更早期版本，標注了仙帝宮所在區域整片靈脈的原始走向。
她沒有立刻把這部分內容與巡邏路線的範圍進行比對，先合上舊冊，把它放在桌角，等到第二天查看時，再帶著它和巡邏路線一起去看那片老雲層的顏色變化。
第二天清晨，林清歡帶著那卷舊冊和巡邏地圖出了門。
她按照往常的路線走出仙帝宮山門，穿過一層薄薄的雲層，向地圖上標注的老雲層方向走去。
她沒有加快腳步，保持著一個可以隨時停下來記錄的速度。
在接近老雲層邊緣時，她看到那片雲層的顏色確實如那位領頭修士所說，呈現出一種與周圍不同的淺灰色調，像是光線被輕微吸收了一層，與周圍雲層之間存在肉眼可見的顏色差異。
她停下來，在雲層邊緣蹲下，沒有立刻觸踫它，先確認了一下它的分布範圍，然後取出舊冊，翻到對應靈力標注的部分。
冊子中對這片區域靈力走向的描述與她當前看到的情況高度吻合，連邊緣收窄的位置和角度都與冊中的文字描述基本一致。
她在原地站了一段時間，確認了雲層顏色變化的範圍與冊中標注的舊靈脈延伸方向之間存在微小的偏移，不是完全重合的，偏移量不大，但足以說明那片靈力異常的源頭可能已經發生了位置移動。
她合上舊冊，把觀察結果在心里記下，沿著來路返回仙帝宮。
回到住處後，她在桌前坐下，翻開舊冊，在對應頁面的邊緣用細線描了一筆，標注了偏移方向和距離，然後合上冊子，放在桌角。
暮色正在窗外緩慢地加深，她靠著椅背坐著，把今天確認到的信息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舊冊中記錄的原始靈力走向與她實際觀察到的情況之間存在偏移，說明那條靈脈的走向可能在更早的時候就已經被重新調整過。
那位領頭修士特意提醒她留意老雲層的顏色變化，應該是注意到了靈力走向的不穩定，但還沒有足夠的數據來確認它的變化幅度。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