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界加入后的第五天，仙帝宫偏门外又开始陆续出现新的面孔。
这一次来的不再是单个宗门的使者，而是几个自称代表各自宗门的联名信使。
他们站在偏门外的回廊里，手里各自握着一卷函件，都不急着递交，像是在等前面的人谈完再开口。
执事弟子把函件收齐送到林清欢住处时，她正在核对妖族最新一轮的灵脉末端数据。
她没有立刻翻看那些函件，先确认了妖族数据的波动幅度仍在正常范围内，才放下笔，拿起最上面那卷函件拆开。
函件内容大同小异，都是新区域宗门听说了联盟的运作方式，想确认自己能否也参与进来。
李渡站在门边：“这几个宗门的位置都靠近七界边缘，不在这条灵力路径的延长线上，但距离鬼界和佛界的交界处很近。”
“他们是怎么知道联盟的？”
“通过巫界传出去的消息。”李渡说，“巫界加入联盟的事，在边界区域传开了。一些原本观望的小宗门开始主动联络仙帝宫，想确认联盟的运作方式是否能覆盖到他们那边的灵脉监测。”
林清欢把函件依次翻完：“回复他们：加入联盟不需要额外条件，按固定格式定期提交灵脉边缘的监测数据即可。但仙帝宫这边的数据分发只覆盖已确认的灵力路径范围，不主动扩展未核查的区域。如果他们那边有新的灵力走向发现，可以一并提交。”李渡没有追问，接过函件转身走了。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那些新宗门所在的位置在七界方位图上处于空白区域，和已有的路径走向没有直接重叠，但它们的加入可以让联盟的数据覆盖范围向外扩展一圈，而不会让联盟的核心运作重心发生偏移。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在墙角的旧布包里翻出一张叠好的旧纸，上面是上次用铅笔画好的七界方位图草图，边缘已经有了多条修正线。
她沿着七界方位图的边缘补了几处新宗门的大致位置，没有添加详细的标注，只是用细笔圈出了它们的边界。
然后她放下笔，重新把草图收进旧布包夹层，没有和现有的灵力记录放在一起。
傍晚，她沿着回廊走到灵田边缘时，发现分水口边缘多了一块新的碎石，像是被水流冲过来的。
她蹲下捡起来翻看了一遍，边缘不规则，但表面没有附着物，也没有新的刮擦痕迹，不像是从低矮地形区那边过来的。
她把碎石放在水渠边的石头上，蹲下来确认了分水口的流速正常后，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回到屋里，她重新把七界方位图从木匣里取出来，在那些新宗门的位置处添了一圈虚线标注，确认它们的边界与巫界、鬼界、佛界的相邻位置关系。
她现在还没法确定魔教那两条线是否会进一步向外偏移，但她可以通过这些新加入的宗门提前收集边缘地带的地表数据，不需要等到异常出现后再去排查。
那些势力正在缓慢地向她的方向靠拢，但她不需要立刻站到明处去接住它们，她只需要确保自己的位置足够灵活，能够让她同时处理各方事务而不被固定在某一个具体的节点上。
她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那些函件的位置已经在她的标注范围内了，不再需要额外的绘制或核对。
佛界灵山比林清欢想象中更安静。
她跟着接引僧人穿过山门时，脚下是一条铺着旧石板的缓坡，两侧没有高耸的殿宇，只有几棵老树和一片低矮的灰瓦房。
僧人把她引到一处偏殿，殿内已经坐着几个人，服饰各异，看起来分别来自不同界域。
林清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没有主动与旁人交谈。
大会开始后，佛界的主持僧人先是讲了一段关于灵脉走向异常的简况，语气平缓，措辞也在尽量保持中立和包容，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反复斟酌过很多遍的稿件。
然后他请各界的代表依次发言，每个人说话的时间都不长，内容也是报告当前灵脉边缘监测的情况，没有激烈的争论，也没有当场提出对质性的建议。
林清欢在窗边坐着，没有起身。
她听着别人发言的内容，在心里把七界方位图上的标注点与不同界域提到的情况逐一对应。
佛界的灵力异常位置正好落在她之前标记过的那个交叉点附近，而佛界发言人的措辞没有直接指向魔教或鬼界，更像是在陈述一段需要被记录下来的事实。
大会进行到后半段时，接引僧人走到她面前：“林施主，佛界圣女想见你一面，在侧殿。”林清欢站起来，跟着僧人穿过一条短廊，在一扇半掩的旧木门前停下来：“圣女就在里面，请进。”
殿内的陈设很简单，靠墙放着一只矮几，几上放着一盏没点着的灯。
一个年轻女子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穿着一件素色僧袍，长发未束，在身后散开，发尾垂到榻沿。
她看到林清欢进来，从矮榻上起身，合十行礼：“林施主。”
林清欢回了一礼：“你是佛界的圣女？”
“是。我叫妙音。”她在窗边重新坐下，示意林清欢也坐，“我听说仙帝宫那边有一个联盟在收集各界灵脉边缘的数据。你刚才在大会上的时候没有发言。”
“该说的内容，各界的代表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妙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刚才在听别人发言的时候，是不是在核对地图上的位置？”
林清欢没有否认：“各界的发言内容与地图标注的对应位置基本吻合。”
妙音没有追问。
她伸手拨了一下窗边的灯芯，没有点燃：“佛界灵脉边缘的异常，出现的频率在增加。
我在观察它们的时候，发现它们不是随机出现的，而是沿着一条固定的方向排列。
排列方向与古籍中记载的旧灵力通道走向一致，像是有人在沿着旧路径逐段激活通道的节点。
你不是来佛界查找答案的，你是来确认你已经知道的东西是否还保持在它应有的位置上的。”
林清欢说：“圣女对灵力走向的关注程度，比其他代表更深入一些。”
“佛界的修行方式讲究观察和等待，不需要频繁介入，但对走向的变化要保持敏感。”她收回手，“你接下来还会继续追踪那些灵力通道的走向吗？”
“会。”
妙音没有再追问。
她站起来：“如果有人试图利用旧灵力通道来连通各界，那他们需要经过佛界灵脉的边缘。如果你发现佛界这边的灵力走向再次出现变化，佛界可以提供旧通道的分布记录与当前的监测数据进行比对。”
她走到门口侧过身，“你可以让接引僧人把记录册送到你那里。”
林清欢站在侧殿里，门在她身后合拢，没有完全关严。
她沿着短廊走回主殿方向，在回廊里停了一下。
妙音说话的方式和语气与其他界域的代表都不同，她用的是“可以提供”，不是“需要帮忙”或“希望合作”。
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她自己的立场，不需要额外的确认或承诺。
林清欢回到主殿后重新在窗边坐下。
她想到妙音那句“旧灵力通道的分布记录”，佛界很可能掌握着七界之间旧通道的完整走向图，而之前从各处零散收集到的节点位置，也许正好能在她提供的记录中找到对应，不需要她自己去验证，只需要她把数据放进佛界的体系里，让它们自然地对号入座。
佛界大会还在继续，她拿起桌上的旧册，在边缘的空白处添了一笔，把佛界的位置和旧通道的关联性也纳入了自己逐渐成型的路径框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