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材料调配确认后的第四天，林清欢去了一趟巫界。
巫岫在巫界灵脉边缘的一处低矮石屋前等她。
石屋的墙是用深灰色的旧石料垒的，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枯草，边缘垂到屋檐外，被风蚀得参差不齐。
他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看到她从远处走来，侧身让开门口：“你来了。”
“裂纹的扩张速度还在加快吗？”
“上次你派人来看过之后，速度没有明显变化，但也没有停。”巫岫转身沿着灵脉边缘走了一段，在一处地表颜色明显偏深的位置停下，“这段就是裂纹最明显的位置。刚出现的时候只有一道细线，现在宽度已经能伸进一根手指了。”
林清欢蹲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裂纹边缘的表面，触感偏凉。
裂纹边缘的附着物颜色比之前巫岫带来的石片更深一些，像是灵力流失后沉积的物质。
她沿着裂纹的走向走了一段，确认它延伸的方向与之前记录的一致，走向平稳，幅度均匀，不像是自然衰减形成的。
“裂纹的扩张速度确实在维持稳定的节奏推进，没有出现加速或减速的趋势。如果维持现有的扩张速度不变，它会在三个月内延伸至仙帝宫灵脉边缘的覆盖范围。”
巫岫站在裂纹边缘：“如果裂纹延伸到仙帝宫的范围，巫界这边的灵脉会怎么样？”
“巫界的灵脉不会完全断裂，但衰减的程度会明显加快。”
巫岫沉默了一会儿：“巫界的灵脉不是七界中最强的，如果灵力浓度持续下降，巫界可能支撑不了太久。巫界没有足够的资源和防御体系来独立应对灵脉走向的持续衰减。”
林清欢站起来：“巫界可以全面纳入联盟的数据共享体系，不局限于灵脉边缘的地表监测，而是包括灵脉末端灵力浓度的定期核对和地表裂纹的扩张记录。联盟会优先处理巫界灵脉边缘的稳定工作，裂纹扩张的数据也会同步给其他参与方，由他们根据各自的灵脉状态来调整应对节奏。”
巫岫站在裂纹边缘，看着那道已经能伸进手指的裂缝：“巫界不需要额外的防御力量，也不需要联盟派人常驻。只需要确认灵脉走向的异常状态，在裂纹扩张到关键位置时能得到预警，让巫界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灵田的灌溉布局和灵脉边缘的覆盖层厚度。”
“巫界的灵脉走向数据，我会定期核对。如果裂纹的扩张速度出现明显变化，会在下一轮数据汇总时反馈给你。”
巫岫没有再问，站直身：“巫界会配合联盟的数据共享体系。灵脉末端的灵力浓度和地表裂纹的扩张记录，会按照统一格式定期传送。”
林清欢沿着来路走回仙帝宫方向。
她穿过灵田时在分水口处停了一下，探了一下水温，正常，然后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
巫界的灵脉状态比预期的更稳定一些，裂纹虽然有扩张，但速度均匀，没有加速。
巫岫的合作意愿也比较充分，不需要额外的压力或条件来推动。
她拿出七界方位图，在巫界的位置画了一个完整的圈，圈内的线条连接到她已确认的各段灵脉和旧渠走向，形成一个闭合的区域。
七界中已经有六个方向与她建立了信息连接：人界、魔界（渗透路径）、仙界、妖界、佛界、巫界、鬼界，数据渠道已经覆盖了七界中的六个方向，只剩魔界本身还没有直接的信息连接。
但魔教的推进路径本身已经在她的追踪范围内，相当于魔界在路径层面已被纳入整体框架。
她放下笔，把七界方位图折好收进木匣。
巫界的数据传送渠道已经对接完成，不需要再额外调整。
裂纹的扩张速度和范围都有记录，后续会持续更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的云层边缘正在缓慢变暗，在窗台上留下一道正在收窄的亮痕。
她靠着窗框站了一会儿，想着七界中的六个方向都已经通过不同的方式建立起了信息连接，有的是数据传送渠道，有的是地表状态监测，有的是旧通道记录共享。
她不需要控制它们，只需要确保这些连接点能够在需要的时候被同时激活，并按照她的预期同步运转。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桌边，把木匣放在桌角，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坐了下来，没有去翻动那些已经排列整齐的记录。
灵田边缘的平静持续了五天。
第六天清晨，林清欢走到灵田边时，注意到分水口的流速比昨天慢了一些。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水温，正常，但石片的缝隙里卡着一小块颜色偏暗的沉积物，像是被水流冲过来的，边缘不太规整。
她捡起来翻看了一下，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附着物，与低矮地形区旧石质表面边缘掉落的那几块碎片材质相似，但颜色更浅一些，像是刚脱落不久。
她把那小块沉积物收进袖中，站起来沿着水渠往上走了一段，在上游一处弯道边缘找到了另一块类似的碎片，比第一块更大一些，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她没有继续往上走，把碎片收好，沿着水渠回到分水口，重新调整了石片的角度，让水流恢复到了正常流速。
她蹲在灵田边，把两块碎片并排放在石片上，确认它们的附着物颜色一致、质地接近，断裂面的磨损痕迹也可以对应起来，像是从同一件物品上掉落的两个部分。
她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把两块碎片放在桌面上。
她没有把它们收进木匣，也没有移到旧布包里，在窗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向偏门方向。
到了偏门附近，她没有直接穿过去，在回廊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过身，目光投向灵田方向。
她看到一道浅色的身影正从灵田边缘快速移动，沿着水渠走向另一侧的云层沉积带，像是完成了放完碎片后的快速撤离，没有停留在原地观望。
那道身影的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音，显然是经过训练的人。
他在水渠边缘停了一下，侧过头往回廊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沉积带边缘的阴影中。
她没有追过去。
那道身影的速度和落地方式表明他受过专门的潜行训练，不是普通的探子。
如果她追上去，反而会暴露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
她靠在廊柱边，等着那道浅色身影完全消失在沉积带的另一侧，才转身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她回到窗边重新坐下，把两块碎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旧布包，与之前找到的几块碎片放在一起。
它们在颜色、质地和断裂痕迹上的一致性可以相互印证，至少能证明这些碎片来自同一条路径的不同位置，甚至可能来自同一件物品，也许是被反复使用后磨损脱落的旧工具或装备部件，在她追查旧通道期间被多次携带和移动过的同一组物品上散落下来的。
下午，她绕到偏门东侧一段她很少走的巡逻路线上，沿着沉积带边缘走了一趟。
在一处地势略高的位置蹲下来，用手背扫开一小片表层的云层覆盖物，下方露出一道极浅的痕迹，不像是旧渠的延续，更像是一段新形成的通道轮廓。
她沿着那道痕迹走了几步，确认它的方向和深度后，没有继续扩大清理范围，站起来沿着来路返回。
晚上光线完全暗下来之后，她坐在窗边，木匣还没有打开。
她把白天看到的那道新痕迹的位置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确认它与旧渠之间的夹角关系，以及它与魔教推进路径的延长线之间的重合度。
她没有把这块新信息的碎片收进木匣，也没有在七界方位图上做标记，只是让它以未记录的状态留在自己的感知边缘，等待它自然纳入下一轮布局。
窗外风势正在持续减弱，远处沉积带边缘已经完全与暗色融为一体。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那道新痕迹的位置在视野中最后确认了一次，然后关上窗户，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等着魔教下一次行动以她能提前预判的方式落入她预设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