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离开后的第二天，云萝来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回廊正门，从灵田边缘绕过来，站在水渠上游，手里没有拿记录册，也没有带工具。
林清欢正在调整分水口的石片，看到她站在水渠边，直起身来。
“你来了。”
“嗯。”云萝站在水渠边，没有蹲下，没有碰水，“你最近除了和妖妖走得很近，佛界那边也在联络。我听说佛界圣女那边，你单独去见过不止一次。”
她的语气不算重，措辞也留有余地，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而不是在质问。
林清欢把石片卡稳，站起来：“见过几次。佛界那边掌握着旧通道的完整走向记录，核对数据需要直接对接，所以会通过她获取佛界的资料。”
“只是核对数据？”
“不只是核对数据，但主要沟通内容确实是旧通道的记录和灵脉边缘的监测状态。”
云萝没有追问，但她也没有移开目光。水渠的水面在风里微微晃动，那道影子也跟着晃动。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妙音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安静，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回避。说话不会比必要的多，也不会提前透露尚未确认的信息。”
“那你是怎么和她走到需要单独见面的程度的？”
“旧通道的记录很零散，佛界的体系也很完整，我手里有一些数据和她那边的记录存在交叉。讨论如何对齐这些数据必然需要多次面对面核对才能确认。”
云萝站在水渠上游，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她想了想，似乎在确认这个解释是否符合她能够接受的边界，然后说：“你没有否认你们之间有超出数据核对的联系。”
“确实有。但和上次说过的一样，没有刻意区分。”
云萝沉默了一会儿，站在水渠上游。她侧过头，目光从水面移开：“那如果后续需要和佛界对接的数据越来越多，你会不会把更多时间花在佛界那边，减少留在仙帝宫的时间？”
“佛界的数据核对不需要长期驻留，集中在数据对接上，不会改变现有的节奏。”
云萝没有回答。
她站在水渠边，风从她身侧穿过，把水面压出一道细长的波纹。
她转身沿着灵田边缘走了几步，在分水口处停下来：“如果她让你去佛界灵山，你会去吗？”
“如果核对数据需要，会去。”
“那如果不需要核对数据，她约你过去，你也会去吗？”
林清欢站在水渠下游，隔着一道水流，没有回避：“如果她以个人名义约我，我会考虑。但在那之前，我会先确认自己的意愿。”
云萝站在分水口边缘，把一块被水流冲偏的碎石踢回原位，然后侧过身：“你刚才说的那句‘会考虑’，比你说‘不会去’更让我觉得你确实没有在敷衍我。”
她沿着灵田边缘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侧过头，“下次如果你要去佛界灵山，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不用解释原因，告诉我你去了就行。”
林清欢站在水渠下游：“下次去佛界灵山之前，我会提前告诉你。”
云萝没有回头，继续沿着灵田边缘走远。
她的背影在回廊尽头消失，她没有放慢脚步，像是已经得到了她需要的确认。
林清欢蹲回水渠边，把被水流冲歪的石片重新调整好，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她把云萝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在意的不是她去了佛界，而是她离开仙帝宫之后，还会不会保持同样的频率回来。
她没有要求她不去佛界，也没有要求她减少和妙音的接触。
她只是要她在离开之前告诉她一声，确保她知道她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缺席。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张七界方位图，在佛界灵山的边缘画了一道短促的弧线，与灵田的分水口位置形成一条射线。
她没有用虚线连接它们，只是让它们在纸面上以各自独立的方式存在着。
她放下笔，合上七界方位图，把它放回木匣，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安静地坐了一段时间。
云萝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行程随时可能出现不确定的变化，而提前告知的方式可以避免她们对她的去向产生不必要的猜测。
云萝走后的第三天，白媚儿来了。
她出现在偏门外的回廊里时，林清欢正从灵田方向往回走。
白媚儿站在廊柱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短袍，腰间的细绳换了一根新的，靴子边缘沾着一层灰白色的云层沉积物，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我刚从万花谷旧址那边过来。”白媚儿在廊柱边站定，“灵脉通道入口的边缘有新的痕迹，不像是自然风化，更像是近期有人从外侧接触过。”
林清欢在廊柱另一侧停下：“接触的位置在入口外侧还是内侧？”
“外侧。入口边缘有一小片覆盖层被剥落了，边缘整齐，不像是被蹭掉的，像是被人用工具撬开的。”
“有没有残留的灵力波动？”
“有。很淡，但能确认是近期留下的。我沿着入口外侧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像是只碰了那一处就离开了。”
林清欢沉默了一会儿：“万花谷旧址的灵脉通道入口，知道具体位置的人多吗？”
“不多。除了我，只有当初参与清理的几个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
林清欢没有追问：“那你觉得是有人无意中碰到的，还是专门冲着它去的？”
“不像是无意的。那处位置比较隐蔽，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通道入口的位置，不会恰好走到那里去碰它。”
林清欢点了点头：“如果你那边后续发现入口附近再次出现新的痕迹，优先确认它的方向和离开的路线，不需要深入追踪。”
白媚儿没有回答好或不好，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她侧过头，看了看回廊外的灵田方向，然后转回目光：“万花谷旧址那边的灵脉通道入口，我已经派人定期查看。如果后续出现新的痕迹，我会第一时间确认它的方向并通知你。你最近和各方联系得比较频繁，联盟那边应该也需要你持续跟进。我不需要你额外花费时间来确认万花谷那边的状态，只要万花谷旧址那边的灵脉通道入口没有新的变化，你也不需要额外抽时间过去查看。”
林清欢看着她：“你不需要自己承担万花谷旧址的全部监测工作。如果那边出现新的变化，你可以提前联系我，我也可以优先调整行程来处理。”
“如果真的有需要你亲自确认的情况，我会提前联系你，不排除调整行程的可能性。”白媚儿说，“在不需要你到场的时候，我也不会为了确认自己的位置而刻意联系你。万花谷旧址那边的状态我会定期确认，你自己去做你该做的事就行。”
她说完，从廊柱边直起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入口边缘那处被撬开的覆盖层，我让人用旧石料补上了。如果下次有人再去碰，会留下新的痕迹。”
她说完沿着回廊走了，没有等林清欢回答。
林清欢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灰蓝色的身影在回廊尽头消失，然后沿着回廊走回住处。
她在窗边坐下来，白媚儿说的是“不需要你额外抽时间过去”，她已经在做一些她不需要特别开口解释的事。
万花谷旧址的灵脉通道入口边缘覆盖层已经补上了，她还在定期派人查看。
她不需要她回应什么，她只是在确定她还在做那件事。
她坐在桌边，伸手把七界方位图从木匣里取出来，在万花谷旧址的位置用细笔描了一道短弧线，与灵脉通道入口的位置对应起来。
她把七界方位图放回木匣，窗外的风正在减弱，她把窗户关上，在逐渐变暗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像一道不需要被频繁确认但依然在持续运行的固定路径，正在以均匀的力度穿过她能够感知的边缘范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来。
她没有再去确认万花谷旧址的位置是否还在原处，光线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她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坐下，躺下来，闭上眼睛，让白媚儿的话在黑暗中自然落定，成为她日常感知的一部分，不需要刻意去回应或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