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住进偏殿东侧的第四天傍晚，妖妖在住处支了一张矮桌，摆了几碟果品和一壶灵茶。
她站在门口，像是早就计划好了这场聚会：“今晚你那边应该没什么事了，过来坐一会儿。”
林清欢走进门时，看到桌边已经坐了五个人。
妖妖坐在靠窗的位置，云萝在她对面，赵灵儿坐在云萝旁边，像是刚从凡间过来的，还没换下那件深灰色长袍。
柳如烟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东西。
白媚儿坐在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
苏雪没有坐在桌边，站在窗台另一侧，像是已经站了一段时间了。
六个人都在，只有妙音不在。
林清欢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扫过桌边每个人。
云萝先开了口：“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核对数据。”
“我知道。”
赵灵儿端起茶杯，没有喝：“凡间那边的数据传送周期不会变。但妖族的公主搬进你的住处，佛界的圣女也住进了偏殿东侧，这些变化已经超出了数据核对的范围。”
妖妖靠在窗边：“我搬进来是为了核对数据。佛界圣女住进偏殿东侧的事，是妙音自己决定的，我没有参与。”
“我知道。”云萝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但她还俗之后，没去找别人，直接来了仙帝宫。她不需要你来安排住处，你也没告诉她可以搬来这里，但她来了之后就能找到合适的地方。”
林清欢坐在椅子上，没有打断她们，等她们把各自的话都说完。
云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一回你说你会考虑，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结果和上一次一样。”林清欢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我不会主动让人退出。”
云萝沉默了一瞬，像是在重新确认她的立场。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那你觉得我们能维持这种状态到什么时候？”
“维持到有人选择改变自己的位置为止。在那之前，我会继续以现在的方式对待你们每一个人。”
赵灵儿放下茶杯：“如果一直没有人改变位置呢？”
“那我也会一直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们每一个人的。我说的是认真的，不是为了让局面暂时稳定下来才临时做出的承诺。”
柳如烟的声音从门边传来：“我当初是因为你选择了我负责仙宗这条路径才参与到这个位置的。所以我不会因为妖族公主搬进来而改变我的位置。”
妖妖的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了一下：“我有和你谈过你退出的事吗？”
“没有。”
“那就继续留在这里。”
云萝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从妖妖移到了林清欢身上。
赵灵儿站起来：“那如果我选择不改变位置，你会不会认为保持现状也是一种承诺？”
“不会。但我会让你知道保持现状也是一种选择。”
赵灵儿没有回答，重新坐回椅子上。白媚儿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万花谷旧址那边，我会继续确认灵脉通道入口的状态。这和你们刚才讨论的事情没有关系，所以我不需要表达立场。”
苏雪从窗台边直起身，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合欢宗那边我不会调整数据传送周期，也不会因为个人的关系变动而改变合欢宗对联盟数据的输出频率。你们慢慢谈。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时侧过头：“你刚才说，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每一个人。如果将来有人改变了她的位置，你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留下来的人吗？”她没有等她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苏雪身后合拢后，屋里剩下的人安静了一会儿。
林清欢坐在原位，桌上的灵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续热水，也没有主动打破这段沉默。云萝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你今天把话说得很清楚，没有被问住。但桌上还有人说出了我没说出口的担心，如果将来有人改变了位置，你会怎么处理剩下的人？”
“我会继续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留下来的人，不会因为有人离开而改变对留下的人的方式。”林清欢说，“离开和留下是不一样的。”
云萝没有追问。她站了一会儿，走到门口，侧过头：“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妖妖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你今晚说了很多话，但每句话都没有留出让人误读的空间。你没有说‘你们每个人对我都很重要’，但你说了‘我不会因为有人离开而改变对待剩下的人的方式’。”
白媚儿放下那杯没有喝的茶：“我也是。如果你将来需要有人离场来维持整体的平衡，我可以提前确认自己的位置。但如果你不需要我离场，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林清欢说：“我不会让你离场。也不会让别人因为需要维持平衡而退场。”
白媚儿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回自己住的矮屋方向。
柳如烟站在靠门的位置，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也离开了。
赵灵儿是最后一个走的，在门口停了一下：“凡间那边的数据传送周期不会变。你的表态和明天的数据传送周期是两回事。”
她走后，屋里只剩下妖妖和林清欢。妖妖站起来，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壶已经凉透的灵茶：“今晚的对话，已经比上一次聚会更加具体了。你给出的回答已经足够明确，足够让她们各自去消化了。”
她弯腰收拾桌上的杯碟，“你先回去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门口，侧过头：“妙音没有来。”
“她不是故意不来的。但我猜她今晚选择不出现，已经让她的立场足够清晰地表达了，她能容纳这个布局的存在，但不想成为其中一张需要被人反复确认位置的座椅。”
妖妖把茶杯叠好，声音低了一些，“你今晚的表态已经到位了，现在就看她们各自怎么理解你的话。有人会在明天清晨重新确认自己的位置，有人会在几周后做出选择，有人会一直留在这里，直到下一个变化出现。”
林清欢站在门口，今晚的对话结束之后，那六个人中会有三人在三天内做出选择，有人会用沉默表示维持，有人会用行动表示接受，也有人会用转身来表示她们的位置不会因为你今晚的一番话而轻易改变。
她沿着回廊走回住处，推开门，在桌边坐下来，把旧册翻开，把今天的数据记录核对到对应页面的位置。
窗外的风正在变轻，她把旧册合上，在逐渐暗下来的光线中坐了一会儿，没有去确认那些话是否真的落定了。
她们各自都已经得到了需要的信息，而明天她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今晚这场对话。
她站起来，把窗户关上，在黑暗中坐了一段时间，让妖妖留在她肩上的那段话自然沉淀到她的感知边缘，等着它需要被重新调用的时候自然浮现，帮助她提前为下一轮互动预留出足够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