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正式成立后的第三天，林清欢在核对数据时发现了一处异常。
她当时正在翻看各方同步过来的布设范围确认函，把七界方位图上的防线标注与各方的实际布设数据逐一对照。
凡间、万花谷旧址、巫界的第一段防线布设范围与确认函上的数据基本一致，仙宗、妖族、合欢宗的第二段防线也没有出现偏差。
但在翻到灵泉洞附近的巡逻记录时，她注意到一个微小但重复出现的问题，有一份灵田边缘的灵力波动记录，数据本身没有问题，但标注的地表温度数值和别处的记录存在细微的差异。
差异很小，不到半度，如果不是逐行核对，几乎不会注意到。
她合上记录册，没有立刻下结论，先把它放在桌角。
第二天上午，她沿着回廊走到前殿偏厅，李渡正在整理新一批的巡逻记录。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手里的册子：“数据核对的进度不太顺畅。灵田边缘的几处记录和仙帝宫核心区域的灵力波动曲线存在多处不吻合。”
“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偏差的？”
“大概是联盟正式成立之后开始的，会存在偏差，但不会形成固定的走向。这次的偏差，像是有人在数据传送前对原始数值做了轻微的调整，调整量不大，但方向一致。”
林清欢站在窗边：“那些偏差的数据，都是从哪一段路径上传过来的？”
“灵泉洞东侧到偏门方向的那一段，是最近由新加入的弟子负责的传送路线。”李渡说，“原先负责那一段巡逻的弟子被调去其他位置后，由一名新弟子暂时代理。”
“那名新弟子有具体的任务路线记录吗？”
“有，他每次巡逻都是沿着固定路线走的，没有出现超时或偏离路线的行为，也没有单独靠近过灵田核心区。”
林清欢没有追问，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把那份灵田边缘的灵力波动记录重新取出来，翻到标注温度偏差的那几页。
她沿着偏差的走向往前推了几步，发现偏差出现的频率与她手头已有的魔教推进路径之间存在对应关系，像是在试图掩盖她正在逼近的实际路径走向。
她没有急着采取行动。
第三天傍晚，她走到灵田边缘，在分水口处蹲下来调整流速。
天光正在收窄，她的余光捕捉到一道浅色的身影正沿着回廊边缘快速移动，像是刚从偏门方向进来，没有走主回廊。
她没有抬头确认那道身影的细节，继续蹲着把石片卡进槽位，像是在专心调整分水口，没有看到那道身影走过回廊拐角时方向偏了一些。她站起来，沿着回廊走回住处，在窗边坐下来，把木匣打开，取出那张七界方位图，在灵泉洞东侧的路径上划了一道细线，旁边用炭笔标注了三个字：“有接触。”
第二天清晨，她沿着偏门方向走了一趟。
她走到李渡提到的那条传送路线附近时，没有停下，也没有改变步伐，径直走过那片区域。附近的地面有一片区域的地表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近期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脚印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表层的云层覆盖物被动过，比周围的沉积物薄了一层，露出了下方的旧地表。
她没有蹲下来查看，只是放慢了一点速度，然后恢复原速，继续往前走，沿着原路返回灵田方向。
傍晚，她在住处写了一封短信，让执事弟子送到李渡手中。
信的内容很短：“灵泉洞东侧的数据传送路线，从明天起恢复由原先负责的弟子继续执行。那名暂时代理的新弟子，调到仙帝宫外围的巡逻路线上，不再接触灵田和灵泉洞方向的数据。”
她放下笔，等墨迹干透，然后折好放进信封。李渡在她让人送出信后不久就收到了消息。他没有问为什么做这个调整，也没有质疑这个决定的必要性，只说了一句：“我会安排。”然后沿着回廊走了。
林清欢在窗边坐下来，把七界方位图上那道细线用炭笔圈了一下。
她没有沿着那道细线的方向继续追查下去，只是把它圈出来，确认它的位置已经被标记过了。
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新通道正在保持着稳定的流速，像是一条已经被纳入体系并且保持正常运行状态的灵力路径，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下一段防线延伸，不需要额外的调整和干预来维持它的持续运转。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灵田方向的水流声隔着回廊传过来。
那处偏差已经在数据传送路线上被标记了，方向也已经确认了，它会在不被干扰的状态下自然地收束到它该在的位置，等待被后续数据验证或淘汰。
奸细被隔离后的第四天，联盟的数据系统恢复了稳定。
灵田边缘的灵力波动记录不再出现偏差，灵泉洞东侧的巡逻数据也回到了正常范围。
林清欢在那天早上做了一件事：她让人在前殿偏厅的墙上挂了一块旧木板，把七界方位图钉在木板上，旁边贴上几排裁剪整齐的纸条，每一张纸条上写着一项任务，某段防线的布设进度、某一处旧通道入口的封堵状态、某一段灵脉边缘的监测周期。
纸条用不同颜色区分紧急程度：红色需要立即处理，黄色需要三天内确认，白色是常规项。她把纸条按期限排列，标注了对应的负责方和截止时间，然后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整面墙的布局，确认信息密度和清晰度都满足同步交接的标准。
当天下午，云萝路过偏厅门口时停了一下，她走进来，站在木板前看了一会儿：“你这些纸条，是按什么顺序排的？”
“按截止时间。最左边是今天需要确认的，最右边是七天后才到期的。每一列对应一个负责方。”林清欢站在木板侧面，“这样谁负责哪一段、还差多少，看一眼就知道。”
云萝看了一遍墙上的纸条分布：“这个方法比口头的传递更清晰。你不用每天问每个人进度，只要看墙上纸条的状态就能判断哪些路径是畅通的，哪些位置需要优先介入。”
李渡在傍晚也来了一趟，他站在木板前看了片刻：“这些纸条的排列顺序和灵力走向的优先级吻合。你把旧通道入口封堵的优先级排在了灵脉边缘监测的前面，说明你认为封堵入口比持续监测更紧迫。”
“入口不封堵，监测再多也只是记录，不是阻断。”
李渡没有再问，沿着回廊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偏厅的木板前陆续有不同的人来查看。各方的代表和各段防线的负责人会在经过偏厅时停下来看一眼自己负责的区域，确认纸条位置和标注内容，调整任务顺序。
有人会把自己的进度在纸条上添一笔，有人会把已经完成的纸条撤下来放进旧木盒里，有人会在自己的纸条边缘加注一行简短的备注。
第五天傍晚，妖妖站在木板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一张黄色纸条从左列移到右列：“你这个方法，比妖族沿用了几百年的传讯系统更快。妖族那边通常是一个任务完成后再分配下一个任务，你现在是把所有的任务都挂在同一面墙上，让每个负责方自己判断优先级。”
“如果每段防线都有人能独立判断优先级，那整体的步调就可以在不需要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保持同步，不会因为任务堆积而产生拥堵，也不会因为指令延迟而出现空缺。”
妖妖没有反驳，站在木板前，像是一个习惯于沿袭旧方法运行的人，在看到新路径以更快的速度取得进展后，继续用自己的方式保持着与新系统之间的步调一致。
当天深夜，林清欢一个人站在偏厅里，确认木板上的每一张纸条状态都与其负责方的实际进度一致。
七界联盟的数据流、任务流、协调流，已经被重新梳理并整合到同一个可视化的系统里。
她不需要每天召开会议，不需要逐个询问进度，只需要站在木板前扫一眼，就能确认哪些路径是畅通的，哪些位置需要优先介入。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新通道正以稳定的频率输送灵力。
七界联盟正在高效运转，而她只需要确保这套系统的核心机制足够稳固，就能在不亲自介入的情况下确保整体步调一致。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面挂满纸条的木板，然后转身走回住处，带上了门。
夜风沿着门缝挤进来，吹动偏厅木板上那些纸条的边缘，像是正在替她确认所有任务都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应有的节奏，等待着明天被确认或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