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妙音那里回来后，林清欢一直坐在窗边，盯着桌面上摊开的《阴阳心经》残卷。
她翻到正文部分，其中有一段注解写的是：“阴阳大能者，通晓阴阳之道，能引灵力于无形之间。”
注解旁边画着一条简略的经络图，标注了几处穴位的位置和灵力的流向。
她之前看过这段文字无数次，但从未在《阴阳心经》的主体内容之外留意过这条经络图。
经络图上标注的灵脉走向和普通修士的修炼路径不同，它多了一条分支，起于丹田，沿着任脉上行，在中途分出一道细线，绕过膻中，进入一条她从未见过的侧支经脉，然后重新汇入主脉。
这条侧支经脉标注的位置很偏，像是只有在特定体质条件下才会自然形成的路径。
她正看着那幅经络图出神，听到屋外的脚步声。她侧过头，苏雪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短袍，衣摆边缘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合欢宗那边连夜赶来的。
“我听说你在找穿越前路径的线索。妙音那边应该有了一些发现。”
“她帮我确认了石片上的刻字和旧通道记录册的笔迹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苏雪走进屋里，在桌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阴阳心经》残卷：“你在看什么？”
“《阴阳心经》注解里附了一幅经络图，图上标了一条侧支经脉，位置在普通经脉走向上没有，像是只有特定体质的人才能形成这样的分支。”
苏雪在桌边坐下来，把书卷拉近了一些，沿着那幅经络图的走向看了一遍：“这条侧支经脉的走向和我以前在合欢宗的古籍里见过的一幅旧图很像，那是一幅讲阴阳体的附注说明图。”
“阴阳体？”
“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体内可以同时容纳阴属性和阳属性的灵力，不会有排斥反应。普通的灵脉只能传导一种属性的灵力，但阴阳体可以在同一条经脉里同时运转两种属性的灵力。”
苏雪的手指在那条侧支经脉的终点停了一下，“如果这幅经络图上标注的侧支经脉是需要阴阳体才能形成的，那你之前感知到的灵力运转方式就不是功法的作用，而是体质本身的特性导致的。”
林清欢坐在床边：“那阴阳体通常是怎么形成的？”
“先天形成的。它不是在修炼过程中被塑造出来的，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体质。如果一个人是阴阳体，他的经脉结构会在出生时就与常人的结构不同。”
“那在我醒来的那间木屋里发现的那张图纸，不是画图人凭空的安排，也不是预设好的穿越路径，而是他早已识别出我的体质类型之后，才铺设出那条路径的。”
苏雪把书卷合上放回桌面上：“如果阴阳体是先天形成的，那么画图人选你来走这条路，不是因为你恰好出现在那间木屋里，而是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了你的体质。他在画那张图纸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你会拥有阴阳体。他选择你来走完这条路，是因为只有你能同时容纳两种属性的灵力。”
林清欢坐在床边，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她感觉灵力的流速正在缓慢提升，像是经脉正在自行适应她刚才获得的信息，调整自身的承载能力。
苏雪站起来，走到窗边：“那幅经络图上的侧支经脉，是你突破瓶颈之后的新通道吗？”
“应该是。闭关之后，元婴的运转路径出现了一条新的分支，位置和图上的侧支经脉重合。”
“那你之前的灵力运转方式，和普通修士存在本质差异。阴阳体与常人经脉结构的差异，导致你能够同时容纳两种属性的灵力，而新通道的形成和运转方式也离不开这条分支路径的持续供能。画图人选择你作为他的继承者，不是偶然。”
林清欢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苏雪旁边：“如果阴阳体是穿越路径形成的必要条件，那画图人铺设这条路径的时候，应该已经提前确认过我的体质特征。在他画那幅图的时候，应该还没有见过我，但他已经知道我会有阴阳体。他不需要亲自确认，因为阴阳体的形成规则和穿越路径的铺设条件，可能都是同一种更宏观的规律作用下的产物。他在画那幅图的时候，就已经确认我会符合这条路径的接入条件。他只是画好了路，等着我走到他面前。”
云萝是在第二天午间过来的。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灵田边缘绕过来，靴子边缘沾着一层灰白色的旧尘土，步伐比平时更快一些。
“你昨天去的那处中转节点，我在它外围走了一圈。”她蹲在门外的石阶边，“在距离那处节点大约两里处，发现了一段被掩埋的旧通道入口，比灵田边上那一段更深，入口外侧的沉积层更厚，像是被掩埋的时间更长，在形成之后已经过了更长的时间才被新的覆盖层覆盖。表面的痕迹也更完整，边缘没有明显破损，像是那座通道入口在掩埋前就一直保持着稳定的状态。”
林清欢站起来：“入口内侧有没有标记？”
“有一段短弧线刻痕，和你昨天找到的那个石台边缘的刻痕一致，位置也对称。但通道内部的宽度比灵田边那段更宽，像是可以正常通行的，只是被堵住了。”
林清欢没有再问，沿着回廊往灵田方向走。
云萝走在她旁边，两人穿过灵田边缘，沿着旧渠的方向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那处入口的位置确实很偏，从地表完全看不出它与旧通道系统之间的直接联系。
云萝在一处略微下陷的地形前停下来，蹲下，用手拨开表层覆盖物。
下方露出一段石质的边缘，颜色比灵田边那段更深，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沉积物，但边缘依然清晰，和她描述的一致，像是被完好地保留了很长时间。
林清欢也蹲下来，沿着边缘清理了一段，露出一个完整的方形入口。
入口内侧的短弧线刻痕确实和第一处遗迹中的标记一致，但通道内部的宽度比第一处更宽，像是曾经允许较多人通行。
她侧身穿过入口。
通道不深，只走了几丈就到了尽头。
尽头的空间比第一处中转节点大一些，像是一间被保留完好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比第一处的石台更大，表面平整，边缘没有积灰。
石台中央放着一卷用旧皮绳扎好的册子。
皮绳已经干透发脆了，轻轻一碰就有裂痕。
她小心地解开皮绳，打开册子。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与第一处石台底部的刻字相同：“阴阳之道，非在静坐中得，而在行走中成。行走之人，路自成之。”
她翻到第二页。
册子的内容比她在《阴阳心经》残卷中看到的版本更完整，标注了完整的灵力走向和经脉分布图，涵盖了从引气入体到元婴突破的全部修炼阶段，很多细节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
最关键的是，册子最后几页详细解释了阴阳体的形成原理，阐述其与穿越路径之间的匹配关系，说明体质与路径是如何在穿越开始之前就已经被预设好的。
林清欢坐在石台边，一页一页地翻完，然后合上册子，用旧皮绳重新扎好，拿在手里。云萝站在通道入口内侧，没有走进来，她说：“上面写了什么？”
“阴阳体的形成原理和穿越路径之间的匹配关系。画图人确实提前确认过我的体质特征，他不需要见过我，因为他已经算到了我会符合路径的接入条件，确认我能够同时容纳两种属性的灵力，并且不会在穿越过程中因为灵力冲突而死亡。”
她站起来，拿着那卷册子侧身穿过入口，走到外面，把册子收进怀里。石室内的册子已经取出来了，等她回去之后把它的内容与手头已有的《阴阳心经》残卷和旧通道记录册进行对照，就能确认其中的体、法、位三个层次是否相互贯通。
她沿着来路走回仙帝宫方向。
云萝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的流速比之前更稳定了，像是正在适应一条新形成的路径，等待着她沿着它走到终点，然后在终点处找到画图人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以确认它与她身上已经存在的部分是否能够完整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