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上的最後一句話在林清歡的腦海中停留了很久。
“穿越之法已備，陰陽之質者已在途中。余不再記。”
她把這句話又默念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回平台邊緣，在平台邊緣蹲下來，沿著邊緣的短弧線刻痕重新摸了一圈，在東南角那段凹陷處停住，像要確認那段凹陷還保持著被發現時的狀態。
雲蘿走過來︰“石板上的內容，你已經全部記住了？”
“記住了。石板說畫圖人先確認了陰陽體的存在，然後才鋪設了穿越路徑。石板的意思可能是︰他確認了陰陽體的人存在，然後鋪設了路徑，最後才讓穿越發生。”
“那你是在計劃開始後就被選中了？”
“不是計劃開始後，是計劃開始前。畫圖人在鋪設舊通道系統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陰陽體的人存在。他不是在等穿越者出現，而是在等穿越者到達計劃的位置。”
甦雪從平台南側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塊從廢墟中撿起的舊石片︰“這塊石片邊緣有一道刻痕，和你之前找到的那些短弧線標記不同，是直線。”
她把手里的石片遞到林清歡面前。
林清歡接過來翻看了一遍。
刻痕筆直，不深，像是用鈍器快速劃過的，和舊通道入口處那些工整的弧線刻痕風格完全不同。
“這可能是另一個人留下的。”
林清歡把石片翻過來，背面也有一道刻痕，筆跡更淺，但走勢和正面一致，像是同一個人在短時間內連續刻下的。
她蹲下來，沿著石片邊緣的走向看了一圈︰“這片石的質地和平台邊緣的石料不一樣，更粗糙一些，像是從別處搬來的。如果它是從上古戰場其他地方搬到這里來的，那刻痕可能不是在戰場上留下的，而是在別處刻好之後才帶進來的。”
林清歡把石片放在平台邊緣︰“直線刻痕和畫圖人用的短弧線標記不同，像是同一條路徑上不同身份的兩人留下的記號。石片上那道直線刻痕與石板中‘余不再記’的表述時間基本重合。”
雲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果畫圖人不是第一個穿越者，那他可能只是在你之前，走過同一段路。”
林清歡站起來，元嬰在丹田里持續運轉著。
她想到一種可能︰畫圖人可能也是穿越者，正是因為他走過這段路，才能在舊通道系統尚未鋪設完成時，就提前確認了陰陽體的存在，並據此規劃出整條穿越路徑。
他不是最先規劃路徑的人，而是最早走完路徑並留下記號的人。
她站了一會兒，沿著平台邊緣走回通道入口方向，在入口處停下來，側過頭︰“上古戰場不是起點，它只是第一段路的終點。畫圖人走過的路徑更長，只是在他走完之後，他鋪設了舊通道系統，把那段路變成了可以被後來者重復使用的通道。”
她站在通道入口處，元嬰正在以穩定的頻率持續運轉著。
通道入口外的空氣依然干燥，風沿著通道的走向穿過，在她腳邊短暫地繞了一下，又向著更深處退去，像是在替她確認她已經掌握了足夠的信息，並準備好繼續向前推進了。
石板上的內容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林清歡把那塊石片放回平台邊緣，沿著通道走回了中心區域。
眾人已經分散在各處查看殘骸和牆體結構，地面上的碎石分布和牆面上的刻痕位置，像是已經形成了某種規律性的排布。
妖妖蹲在北側一面半塌的牆體旁，用手背敲了一下牆面的表層︰“這面牆體內部是空的，回聲和實心牆不一樣，後面可能有空間。”
她站起來退後兩步，用腳踩了一下牆根位置的地面，地表微微下陷。
她蹲下來，沿著下陷的邊緣清理了一層浮土，露出一道窄縫，從牆根一直延伸到牆體中部，像是一道被掩埋了很久的舊門縫。
她把手伸進縫隙里，沿著邊緣向外帶了一下，牆體松動了一瞬，露出了一個狹窄的入口。
林清歡走過去，側身通過那道窄縫，走到牆體後面。
後面的空間比通道更暗，四周的牆壁上沒有嵌發光礦石，只有微弱的光線從入口透進來。
空間不大，像是被隔離出來的獨立隔間。
她站定之後，听到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吸聲，還有一股腥氣，像是潮濕的舊石料和什麼東西長時間積聚的氣味混合在一起。
她側過頭，看到黑暗中有一雙眼楮正在看著她，不是發光礦石的反光，而是活物的目光。
她站住了。
魔劍沒有出鞘，她等著那雙眼楮動，看著那雙眼楮在黑暗中緩緩逼近，感受到地面的震動隨著它的步伐越來越清晰。
一個體型很大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朝她靠近，身形龐大，四肢粗短，背脊隆起，皮膚像是覆蓋著厚厚的舊鱗甲，在微弱的光線中泛著暗沉的光澤。
它停在了距離她幾步遠的位置，像在打量她。
林清歡沒有後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後面有東西。大型的，像是活物。”
妖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活的？上古戰場里還有活物？”
“它還活著。像是長年待在這片區域里，沒有離開過。”
她的話音剛落，那東西動了一下。
她側身避開，感覺到一陣風從她身側掠過，帶著濃烈的腥氣。
她拔出了魔劍，劍身散發著微弱的金色光芒，照亮了面前的景象。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背部隆起，四肢粗壯，皮膚是暗灰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鱗甲，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它的眼楮大而渾濁，像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已經不太適應光線。
它被劍光照到，低吼了一聲，像是被驚擾了。
它往前邁了一步，動作不快，帶著試探。
林清歡沒有後退，繼續持劍面對它。
雲蘿的聲音從入口方向傳來︰“它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這里了，像是被什麼困住了。它不會主動攻擊，只是擋住通道不讓人通過。”
林清歡側過頭︰“那如果繞開它呢？”
“它的體型把通道堵了一半，側身過去應該可以。”
林清歡沒有繞過它，收劍入鞘，退了一步。
那東西沒有追擊，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退後的方向，然後緩緩退回了黑暗中，重新縮回角落里。
入口處的光線重新變得穩定，那道身影已經完全融入黑暗，像是它從來不曾活躍過。
她側過身，沿著來路走出那間隔間，回到中心區域。
雲蘿從另一側繞過來，手里拿著一樣東西︰“你剛才退開的時候，它在那個位置停留過的地方，地面上有一塊像石片的東西，表面覆著很厚的舊灰。你看看上面有沒有痕跡。”
林清歡接過來，用袖口擦掉表面的積灰，露出的顏色和上古戰場中其他舊石料不同，更偏灰白，像是與牆體結構不是同一批材料。
她把石片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字，字跡比前幾處的刻痕都更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更大的力氣︰“余曾于此停留，然未能走出。”
她看完那行字，把石片放在平台邊緣︰“畫圖人在這里停留過，也沒有走出去。他不是不想走，是當時的條件還不具備。所以他留下來鋪設了舊通道系統，等著後來的人走完他沒能走完的路。”
她站起來，走到那面半塌的牆體入口前，側身通過了那道窄縫，重新進入了那間黑暗的隔間。
那東西還在角落里，沒有再動。她沒有再拔劍，也沒有再試圖接近它，只是確認它沒有再擋住通道入口。
然後她退回了入口處，把剛才帶出來的那塊石片，輕輕放回它所在的舊石台邊緣，讓它繼續留在它被發現的位置上。
她站起來，退出了隔間。
那道身影在黑暗中安靜地停留著，像是它已經在這里等待了足夠長的時間，知道那個能帶它離開的人，仍然在通道的盡頭等著她真正走過去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