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升前的最后一个傍晚，林清欢坐在旧院门槛上。
她没在收拾行李，布袋已经扎好口靠在墙边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半枯的矮树，风沿着灵石矿脉边缘吹过来，穿过院墙的裂缝，在门槛边停了一下又散开了。
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她侧过头，看到云萝正走进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灰蓝色的旧短袍，换了一件深色的外衣，布料看起来比平时更软一些，像是特意换上的，站在院墙边：“你明天就走了，今晚不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林清欢靠着门框：“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路已经铺好了，灵界这边也交接过很多次了，不会有遗漏。”
云萝走进院子，在她旁边的墙根边坐下来，风穿过旧院墙角的裂缝，在她们之间绕了一下：“我不是说灵界的事务，也没打算留你。”
林清欢侧过头：“明天出发，飞升神界之后，如果旧通道系统在神界边缘还有延伸，确认之后会尽快让人把消息传回来。”
云萝没有接话，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院子角落那棵矮树的方向：“你说过，神界是画图人推演的终点，也是那条路在灵界之后的延续。那如果旧通道系统在神界确实还有延伸，你会选择继续往前推进，直到确认它真的走到了尽头，还是会在确认完它的基本走向后，在保持连接的前提下回到灵界来？”
“我不知道。但如果要走得足够远才能确认它有没有尽头，我会走到能够确认它的走向为止。”
当天晚上，旧院门口陆续来了人。
苏雪是第一个来的，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东西：“合欢宗那边的灵力波动记录和灵界的旧通道巡防记录我已经合并到同一套体系里了。如果你在神界确认旧通道的走向后发现两边的灵力走向出现了差异，可以用合并后的记录作为参照来核对偏移量的方向，不需要重新回到灵界边缘才能确认位置。”
妖妖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她站在墙边，没有走进院子：“神界的灵力浓度比灵界更高，旧通道的走向偏移量可能会更大。如果你在神界发现标记系统出现了新的变化，可以用灵界这边的旧通道系统作为参照来推算偏移量，不需要从头适应。”
柳如烟来的时候带了一卷记录册，放在门槛边：“灵界五城近期的动向和旧通道系统边缘的异常记录我已经提前抄录了一份，可以在旧通道系统的标记方式出现变化时用来确认旧通道边缘是否有其他势力介入，以及介入的方向是否与已知的标记系统存在关联。”
赵灵儿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站在门口，衣摆边缘沾着凡间边界特有的灰白色细沙：“凡间边界的覆盖层回填周期和物资补充周期也已经整理好了，如果你在神界确认旧通道的走向后需要灵界这边的物资配合，可以通过情报收集点按原有的物资补充周期进行对接，不需要重新确认供应通道。”
白媚儿来的时候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她的声音不高，位置也在视线的边缘：“旧通道入口的状态没有变化，标记系统也没有被破坏。如果有异常情况，会通知你。”
妙音坐在旧院门外的石阶上，她侧过头，声音不大：“神界的旧通道记录在佛界旧典中提到的部分，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如果你在神界发现标记系统出现了灵界和七界都没有出现过的变化，可以在记录册上做一个对比标记，回来之后可以和旧典中的描述再核对一遍。”
夜色正在加深，七个人都已经到过旧院门口了，各自说完各自的话，像是一段已经走了很远的路，在她们各自确认完自己负责的部分后，开始与她的路径在灵界的边缘汇合到一起，准备跟着她一起迈向神界的新阶段。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亮。
林清欢站在旧院门口，布袋挎在肩上，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灵石矿脉边缘吹过来，穿过旧院墙角的裂缝，吹动她袖口的边缘又落下。
她侧过头，没有回头，沿着矿脉边缘的方向走了出去。
云萝站在旧院门口，看着那道身影在晨光中逐渐走远，在灵石矿脉边缘的光线下收窄成一道细线，然后消失在矿区的边界之外。
天色正在变亮，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而她正在沿着那条被画图人推演过、被她一步一步验证过的路，走向更高层次的世界。
飞升神界前的最后一天傍晚，苏雪来了旧院。
她没有走正门，从矿脉边缘绕过来，在门口站定。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素色的短袍，换了一身浅灰色的旧长裙，头发没有束起，披在肩后。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苏雪站在门槛边，“可能不是现在必须要谈的，但我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
林清欢在门槛边坐下来：“你说。”
苏雪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半枯的矮树上：“我想要一个孩子。”
林清欢没有立刻回答。她坐在门槛上，风沿着灵石矿脉边缘吹过来，在她脚边短暂地绕了一下又散开了。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我想过一段时间了。在合欢宗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后来你到了灵界，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但现在确实是一个比较合适的节点，你正处于一个相对稳定的位置，旧通道系统的走向也已经基本确认了。”苏雪说，“我可以等，等到你在神界站稳脚跟之后再说这件事。”
林清欢坐在门槛上，她看着院子那棵矮树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把苏雪刚才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苏雪想要一个孩子，想和她一起建立一个家庭。
但她现在是男人，前世是女人。
她在身体上可以做到，但她的灵魂始终还是那个曾经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的女人，她还没有准备好成为一个父亲，也没有完全想好如何在那段关系中确认自己的角色和位置。
“我需要想一段时间才能给你答复。”
苏雪靠着门框，没有追问，也没有催她：“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这件事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你的决定就行。”
她在暮色中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来路走回矿脉方向。
林清欢依然坐在门槛上，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流速稳定。
风沿着灵石矿脉边缘吹过来，穿过旧院墙角的裂缝，吹动她袖口的边缘又落下。
她伸手从布袋里取出那块旧石片，边缘平滑，温度不高，像是画图人留下的标记。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把苏雪的话又过了一遍。
她已经确认了她穿越的起因和路线，也已经确认了她能够走完旧通道系统在七界和灵界之间的全部路段，但她还没有想清楚的事情是，如果她真的要在神界停下来，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确认自己和七个人的关系。
她需要时间来想清楚自己在这段关系中的位置和角色，在确认之后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而不是在还没想清楚之前就仓促回应苏雪的期望和计划。
第二天清晨，她站在旧院门口，布袋挎在肩上。
画图人留下的石片已经放回了布袋里，苏雪的话还留在暮色中。
她侧过头，没有回头，沿着灵石矿脉边缘的方向走了出去，走向通往神界的最后一段路，走向她需要想清楚自己真正位置的那段路。
而她正在沿着那幅旧图上的虚线延伸方向，继续向前走去，确认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