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边缘的第七天，林清欢在那道颜色偏深的旧地表边缘停下来。
她蹲下用手背贴了一下表面，触感比周围的沙土更硬，像是被长期压实过的旧地层。
她沿着边缘走了一段，确认它的走向与旧图上的虚线方向一致，然后退后几步，在旧地表边缘坐下来，解开布袋，取出水囊喝了一口。
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比之前几人都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侧过头，看到妖妖从灵界方向走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了很长一段路，但气息依然平稳。
她在林清欢旁边的旧地表边缘坐下来，目光落在那道颜色偏深的旧地表上，没有急着说话。
“你走了不少路。”林清欢说。
“走了一段。灵界那边的军事防御已经稳定了，不需要我每天确认。”妖妖侧过头，“我来的时候，在灵界边缘遇到了柳如烟。她回灵界了。”
“她说她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只是为了确认灵界的运转情况。”
“她来找你，是为了告诉你她急不急。”妖妖的声音不急不缓，“苏雪、云萝、赵灵儿都来找过你了。白媚儿也来过了，她说不想要孩子，只希望你活着。柳如烟说不急，可以等你确认完路径再说。我没有在灵界停留太久，确认完防御状态就直接过来了。我来，是为了回答你还没问我的那个问题。”
林清欢侧过头：“你想说什么？”
“妖族生育后代的方式和人类不同。妖族的繁衍需要特定的自然条件和灵力环境，灵脉末端的灵力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后，自然条件才会逐步成熟，而不是纯粹依赖双方的选择或意愿。如果某段时间灵脉末端灵力浓度不足，妖族的繁衍节奏就会自然暂停，等到自然条件重新恢复，才会继续推进。”
林清欢坐在旧地表边缘，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她靠着旧石台的边缘坐了一会儿，侧过头：“那如果灵脉末端的灵力浓度一直达不到妖族繁衍的自然条件呢？”
“那就会一直等下去。”妖妖依然看着前方，“妖族繁衍后代从来不是由个人决定开始的，它取决于灵脉的灵力浓度是否达到繁衍所需的自然条件和环境状态。我现在还不确定灵界的灵脉末端灵力浓度会不会恢复到适合妖族繁衍的水平，但如果灵力浓度一直达不到条件，我也不会强求。”
林清欢靠着旧石台的边缘坐了一会儿，风从神界方向吹过来，在她脚边短暂地绕了一下又散开了。
她侧过头：“你走这么远的路来告诉我这件事，不只是为了解释妖族的繁衍方式。你是想告诉我，你和她们不一样，我在你这段关系里不需要承担和她们一样的责任。”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我先回灵界了。你走完剩下的路，确认完旧通道系统的终点之后，可以自己决定是否要回到灵界来。”
林清欢依然坐在旧地表边缘，看着她沿着来路走回灵界方向，那道身影在暮色中逐渐变远。
七个人都已经来过，其中六人已经明确表达了各自关于生育问题的态度和立场，只有妖妖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她不需要做选择。
因为她作为妖族公主，她的生育方式不由她自己主导，也不由她决定，而是取决于灵脉条件。
她知道自己在灵界这边不需要因为生育问题而承受任何压力或提供任何承诺。
风从神界方向吹过来，把她衣摆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又落下，她没有急着站起来，继续沿着那幅旧图的方向走着，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她的步伐比之前更轻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道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背负的压力。
她沿着那道颜色偏深的旧地表继续向前走去，在她前方，那幅旧图上虚线末端的“终”字还没有出现，而她已经可以感受到，一种比答案更接近释然的状态正在缓慢地成形，并逐渐下沉到她感知的边缘，像风穿过旧石台的裂隙，在触碰到她之前，就已经改变了她的方向。
神界边缘的第九天，那道颜色偏深的旧地表终于走到了尽头。
林清欢在它消失的位置停下来，蹲下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温度正常，灵力流动也平稳。
她没有急着站起来，坐在原地，把布袋放在脚边，沿着旧图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前方。
旧地表消失后的地面颜色更浅，但远处有一道隐约的轮廓线，像是旧通道的标记系统延伸，只是标记方式和灵界不同。
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比之前几人都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她侧过头，看到妙音正从灵界方向走来，步态均匀，没有拿工具，也没有拿旧册。
她在林清欢旁边的旧石板上坐下来，侧过头：“我找了你好几天。云萝说你已经离开灵界边缘很久了。”
“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不只是来确认我还在不在。”
“我确实要确认你还在不在，也确认你走的方向是否与旧通道系统的延伸方向一致。”妙音说，“苏雪、云萝、赵灵儿、白媚儿、柳如烟都来找过你了，妖妖也来过了。她们各自都告诉你她们的想法了。”
“你也是来说这个的？”
“不是。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给出任何明确的答复。顺其自然就好。”
林清欢侧过头：“佛门圣女说顺其自然，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听你说一次。”
“佛门的修行方式不是要求你放下所有执念，而是看清你所执着的东西是否值得你反复确认它的边界。”
妙音说，“苏雪想要孩子，那是她的意愿；云萝也想要，那是她的立场；白媚儿不要求什么，那是她的选择；赵灵儿想要继承人，那是她的需求；柳如烟说可以等，那是她的节奏；妖妖说妖族的繁衍方式不由个人决定，那是她的现实。你在确认她们的位置，但你还没有确认过你自己的位置。”
林清欢坐在旧石板上：“你觉得我自己的位置是什么？”
“你不需要在这个时间点就找到终点的位置，也不需要现在就确认它的形状。”妙音侧过头，“等到你确认完之后，你自然会知道你的位置是什么，它可能会在路径的终点处等待你发现，也可能需要你回到灵界之后慢慢找。我会在灵界等你确认完，不管你要确认的是路径的终点，还是你自己的位置。”
她站起来，林清欢依然坐在旧石板上，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的流速稳定。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沿着来路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把布袋挎回肩上，站起来，继续沿着那幅旧图的方向向前走去，元婴在丹田里持续运转着，灵力以稳定的频率流过经脉。
妙音已经沿着来路的方向走得足够远，不再需要回头确认她是否还在注视着那道逐渐收窄的轮廓。而她还在沿着那条被画图人推演过、被她一步一步验证过的路径继续走着，在暮色中走向更高层次的世界，走向她还不确定终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