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气凝成的云层压在神界上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林清欢站在神界中央最高处的祭天台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缘。
那玉佩早已碎裂，被七女主合力用本源之力黏合，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布。
他有个习惯，心里越没底，越要摸这块碎玉。
触感从指腹传来，冰凉，粗糙，像在提醒他什么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回不到原样。
“来了。”苏雪声音很轻。
天边裂开一道口子，没有雷光，没有轰鸣。
裂缝扩张的方式像有人用刀尖划开绸缎，无声、精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从容。
裂缝中伸出一只手，苍白到近乎透明，指尖如冰锥，每一寸皮肤下都流淌着液态的法则符文。
那只手按在裂缝边缘，缓缓撑开，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具。
面具后面传来声音，男女莫辨，老幼难分，像无数人同时说话又被强行压成一个音调。
“阴阳天尊。你越界了。”
林清欢抬起头。面具人周身法则符文如暴雨般倾泻，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成漩涡状。神界群山开始崩塌，宫殿楼宇像沙堡一样被无形压力碾成齑粉。
“我还没去找你，你倒先来找我了。”林清欢声音平稳。
“你补全七情六欲，动摇天道根基。留你不得。”面具人抬起手，整片天空倒扣下来，化作一方巨大的法则囚笼。
林清欢没躲，他算过，躲不掉。
七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他身后。
苏雪的冰雪之力率先展开，千丈冰壁在囚笼合拢之前撑出一片空间。
云萝双手结印，藤蔓从虚空中疯长，缠住囚笼每一根法则锁链。
白媚儿、赵灵儿、柳如烟、妖妖、妙音各据一方，七种颜色的灵力交织成网，硬生生把天道囚笼撕开一道口子。
“跑！”苏雪喊。
“不跑。”林清欢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今天就把事办了。”
他一步踏出，七女主灵力汇入他体内。
阴阳体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出真正的恐怖，七情之力像七条大河灌入经脉，经脉涨得发疼，皮肤下面青筋暴突，他尝到嘴里泛起血腥味。
力量太满了，身体快要撑不住。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要撑到天道承受不住之前，先把力量灌进去。
一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名字。就是一拳，砸在面具人胸口。
“砰。”
闷响像石头落井。
面具裂了，从裂纹中涌出的光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天道本体第一次暴露在世人面前，一团由法则编织成的线团，每一个线头都在疯狂舞动。
“你！”天道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愤怒，“你竟敢伤我！”
“伤的了吗？”林清欢低头看自己的拳头，皮肉炸开，指骨外露。天道的反噬之力正在从伤口灌入体内，像有人往他血管里注射岩浆，“啧，挺疼。”
他甩了甩手，血流了一地。
血滴落在地面，居然在腐蚀神界的基石。
他的血里已经带着混沌之力。
天道线团骤然收缩，化作人形，依旧是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但面具上多了一道裂纹。“你体内有混沌之力！创世神那个老东西……”
“你也认识他？”林清欢笑了，牙齿上沾着血，“那正好，省得我解释。”
他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天道不敢再让他近身，法则锁链从虚空抽出，每一根都附着足以碾碎神格的威压。
林清欢闪身避开第一根，第二根抽在他后背，衣袍碎裂，血肉翻卷，能看见森白的脊椎骨。
他没有停。
疼这种东西，忍一忍就过去了。
比起上辈子连续通宵七十二小时加班到心跳骤停，这点疼算什么。
“你疯了！”天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慌乱。
“疯？”林清欢抓住一根法则锁链，手掌被烧得焦黑，他没松手，反而把锁链缠在手臂上，用力一扯，“我加班猝死的时候就已经疯了。穿成个男人我认了，要我撩妹我也认了，你现在跟我说留我不得？”
他用力一拽，天道被拽得踉跄一步。
“我忍你很久了。”
七女主同时出手，七道本源之力从七个方向锁定天道。
苏雪的冰封住天道双脚，云萝的藤蔓缠住双手，白媚儿的毒渗入法则缝隙，赵灵儿的国运之力镇压天道气运，柳如烟的剑意钉穿面具裂纹，妖妖的妖力侵蚀法则结构，妙音的佛光净化天道中的杂念。
天道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面具彻底碎裂。面具后面没有脸，只有一团不断膨胀收缩的黑色核心。
“你以为你赢了？”天道的核心剧烈颤动，“我死了，世界就会失去平衡！凡间、修真界、仙界、神界、灵界，全部崩塌！”
林清欢松开锁链，手臂已经血肉模糊，垂在身侧。他看着那团黑色核心，忽然觉得很累。
“我知道。”他说。
“知道你还……”
“所以我没打算杀你。”
天道愣住。核心的膨胀收缩停顿了一瞬。
林清欢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按住天道的核心。
掌心传来烫伤般的灼痛，但他没收回手。他把体内的混沌之力灌入核心，同时将七情六欲的感悟也一并注入，喜、怒、忧、思、悲、恐、惊，眼、耳、鼻、舌、身、意。
“你在……干什么？”天道的声音变了，不再冰冷，带上了一丝困惑。
“给你补补。”林清欢疼得直抽气，说话断断续续，“你太死板了。法则、规则、平衡，全是死的。没有情绪，没有欲望，没有变通。世界在变，你不变，所以你才会被淘汰。”
核心剧烈震颤，试图抗拒。
但混沌之力加上七情六欲，像温水一样裹住它，一点一点渗入法则结构。
“你……”天道的核心突然膨胀，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你是要把我变成……”
“对。”林清欢咧嘴笑，满脸是血，笑得像个疯子，“天道这工作，凭什么要我接？你给我活着，自己干。”
核心猛地收缩，又猛地膨胀，反复几次。法则符文从核心表面剥落，露出底下全新的纹路，那些纹路中，有笑，有泪，有愤怒，有恐惧，有爱。
“你……你这个疯子……”天道的声音变成无数重叠的呜咽，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林清欢退后一步，踉跄着倒在七女主怀里。
眼前发黑，身体里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连站都站不住。
天道核心悬在半空，膨胀收缩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稳。
黑色的外壳彻底碎裂，露出里面一团柔和的光。
那光没有刺眼，反而很温暖，像清晨透过窗棂的第一缕阳光。
光团转了一圈，似乎在打量自己。
“我……”它开口，声音不再机械，带着一种刚学会说话的稚嫩，“感觉……很怪。”
“习惯就好。”林清欢靠在苏雪肩上，声音虚弱，嘴角却翘着，“当人嘛，哪有不怪的。”
光团沉默片刻，忽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清脆，像冰雪初融。
“谢谢你。”天道说。
“不用谢。”林清欢闭上眼睛，“以后别来找我麻烦就行。我退休了。”
七女主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又气又笑。
苏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轻得连蚂蚁都打不死。
“谁准你退休的？”苏雪红着眼眶说。
“就是，”云萝把藤蔓收回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你还没给我讲清楚，那个创世神到底长什么样呢。”
“先治伤。”白媚儿声音冷冷的，手却在抖。
赵灵儿已经在调配伤药，柳如烟沉默地撕开他的衣袍查看伤口，妖妖抱臂站在旁边，尾巴焦躁地甩来甩去，妙音开始念往生咒。
“别念往生咒，我还没死。”林清欢抗议。
“早晚被你气死。”苏雪哽咽。
天道光团在旁边飘来飘去，像个好奇的孩子。它忽然凑到林清欢面前。
“我有个问题。”
“说。”
“七情六欲……怎么用？”
林清欢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你找个对象就知道了。”
天道光团歪了歪，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它忽然炸毛般膨胀了一圈。
“我不找！”
“随你。”
光团气呼呼地飘走了。飘到半空又停下，回头看了林清欢一眼。
“欠你的。”
“记着就行。”
光团彻底消失在天际。
林清欢终于撑不住，眼皮沉沉合上。意识模糊之前，他听见七道声音同时喊他的名字，很吵，但他觉得很安心。
和上辈子猝死时空荡荡的办公室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