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六個人看到花開，是第二天的事。
天喜沒有藏。
早飯的時候它把右手攤開擱在桌上，掌心的花在晨光里亮著，粉白相間，花心的灰白光緩緩轉。
石頭坐在旁邊啃包子，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像在確認花還在。甦雪抱著念雪坐在對面，念雪的手伸過來抓了一次，被甦雪按回去了。
白媚兒最先看到。
她端著碗喝粥，目光在天喜掌心停了一息，然後低頭繼續喝粥。
喝完一碗，她開口。
“那朵是甦雪的。我的呢？”
“第二片葉子是給你的。苞還沒起。等起了就告訴你。”
白媚兒點頭，沒再問。
雲蘿坐在旁邊，伸筷子夾菜，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那我排第幾？”
“第三片葉子。和媚兒一樣，苞還沒起。”
雲蘿把菜夾進碗里，嗯了一聲。
趙靈兒低頭翻著碗里的粥，沒抬頭。“第四片。我記著。”
柳如煙坐在角落，抱著劍看了天喜掌心一眼，什麼都沒說，低頭繼續吃飯。
妖妖趴在桌邊，尾巴垂在凳子下面，豎瞳盯著那朵花看了一會兒，然後偏頭看天喜。“我的呢？”
“第六片。柳如煙第五，妙音第七。”
妖妖尾巴尖抽了一下，縮回去繼續啃果子。妙音坐在最邊上，念完一口粥，抬頭看天喜，目光平和。“都會開？”
“都會。一片一片來。”
妙音點頭，繼續喝粥。
一頓飯吃完，七個人各自散了。
天喜坐在桌邊把碗里的粥喝完，石頭湊過來問花會不會掉，天喜說會，謝了之後會結果，石頭問什麼果，天喜說不知道。
石頭想了想，說那等結了果就知道，天喜說對。
上午天喜去溪邊教石頭修煉。
石頭坐在青石上閉眼吐納，天喜坐在旁邊，魂光探了一圈，石頭的靈氣在丹田下方轉得很穩，經脈壁比上個月又厚了一層。
石頭收功的時候說“今天沉到肚子下面三寸了”，天喜說好。
石頭睜眼的時候又看了天喜的掌心一眼。
花還在，五片花瓣安安靜靜亮著。
石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
“天喜，你手心的花開完了會怎樣？”
“花謝了結果。果子給輸魂光的人用。”
“那甦雪姨會吃到果子？”
“可能。”
石頭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那我也要畫更多符。等我的符紙存夠了，給念雪用。她長大了要修煉，符紙能幫她。”
天喜看著石頭跑遠的背影，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十一葉子亮著，第一片的花在日光下微微顫動。
第十一片葉芽在它沒注意的時候又展開了一絲，末端的分叉長出了第二個小尖。
下午天喜去青石鎮看阿秀。
阿秀的藥鋪門口掛著一塊新牌子，寫著“阿秀藥鋪•制符”。
牌子是沈青梧寫的，字跡方正。
阿秀站在藥鋪里給一個鎮上的婦人配藥，配完藥之後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符紙遞給婦人，說“貼在門框上，夜里能安神”。
婦人付了銅板走了。
天喜站在門口。
阿秀抬頭看到它，把抽屜關上。
“制符賣出去了？”天喜走進去。
“第一張。沈青梧說我的符紋走得實，能賣。比鎮上原來那家畫得好。”
天喜低頭看阿秀的手。
制符練了幾個月，她的手指比之前細了一圈，指腹上有薄繭，是握筆磨出來的。
她伸手把藥架上的符紙整理了一下，按紋路深淺分類放好。
動作和當初整理藥架時一樣穩，但更細。
“石頭給你送符了？”天喜問。
“送了。他畫的十五筆深符。我看了看，比我畫得好。”阿秀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像在說一件平常事，“他天賦比我好。我畫十張他畫一張。”
“他比你早練。”
阿秀偏頭看天喜。“仙長，你不用安慰我。石頭比我強，我高興。他以後能畫更好的符，比我有用。”
天喜沒再說什麼。
它站在藥鋪里看了一會兒，阿秀開始收拾櫃台，把今天賣出去的藥和符記在賬本上。字寫得慢，但工整。
她記完賬把賬本合上，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布包遞給天喜。
“安胎藥。給媚兒的。這一副比上次多一味安神的，她經脈細，需要這個。”
天喜接了布包。
阿秀把它送到門口，天喜走出巷子時回頭看了一眼。
阿秀站在藥鋪門口，手扶著門框，看著街上來往的人。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楮亮著，和石頭說“我沉到肚子了”的時候一個樣。
天喜回到合歡宗時，林清歡在茶亭里。
天喜走過去坐下，把掌心的花攤開給他看。
花還在，五片花瓣的顏色比早上深了一分，粉從瓣根往瓣尖蔓延。
花心的灰白光比昨天亮了一點。
“第一片葉子末端的苞。”天喜指著第二片葉子的末端。那里鼓起了一個極小的包，米粒大，淺灰色的。第二朵花開始長了。
林清歡湊近看了一眼。“第二朵。給媚兒的。”
“嗯。”
林清歡坐回去，翻開抄本。“第一朵花開了七天。第二朵大概也是七天。等七朵花全開了，七片葉子末端都會結果。果子里是什麼，應該快了。”
天喜低頭看著掌心的兩片葉子。
第一片末端的花開著，第二片末端的苞剛起。
後面還有九片葉子，苞都沒起。
等它們全開了，會結什麼，它不知道。
但它不著急。
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不急不慢。
石頭從外面跑進來，手里攥著一張新畫的符。
他跑到天喜面前把符紙舉起來。“天喜，今天畫了六張，成了五張。這張最好。”
天喜接過去看。
十五筆的深符，紋路嵌進紙面里，靈氣存得住。
天喜魂光探入，從頭走到尾，沒有卡頓，末端回流到起筆，閉環厚實。
天喜把符紙收進貼身衣袋里，和之前幾張放在一起。
石頭湊過來看天喜的掌心。
“第二朵起了？”
“起了。”
石頭盯著那個小苞看了一會兒。“那我的呢？”
“你沒輸魂光。葉子是給七個人長的。”
石頭想了想。“那我不用花。我有符。我畫符給念雪用。”
天喜點頭。石頭跑出去繼續畫符。
天喜坐在茶亭里，魂種在核里跳著，七情依次流轉。
掌心的十一葉子安安靜靜亮著，第一片末端的花在晚風里輕輕晃，第二片末端的苞比早上又大了一絲。
它攥了攥拳，又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