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里，一時又靜了幾分。
茶香裊裊，窗外夜色沉沉。
而陳秋坐在那里，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麼太大變化。
他當然听明白了，
明天那場商務宴，難的恐怕不是做菜，
更難的，是人。
最後，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他們怎麼想，是他們的事。”
“我怎麼做，是我的事。”
對陳秋而已，
自己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人，
報酬那麼豐厚，一帆風順反而拿著不踏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既然自己答應了趙清瀾，
那麼不論明天有多少的艱難險阻，自己都會完成！
......
酒過三巡，包間里的氛圍松快不少。
而李宸這邊，顯然還是沒死心。
他有點按捺不住了...
刀工、火候、手藝，這些固然重要。
可更讓李宸心里發癢的，還是陳秋身上那股勁。
不浮不燥也不裝。
想到這里，李宸端起酒杯，終于還是開口了︰
“陳老板。”
“嗯？”
“說實話，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來翠鑽軒。”
這話一出，張競帆倒是沒插嘴。
畢竟，這本來就是李宸一直惦記著的事。
陳秋聞言，也沒露出太意外的神色。
顯然，這話頭，他其實早就料到了。
李宸也沒再拐彎抹角，直接把話攤開來說︰
“待遇方面，只要你肯來，條件都可以談。”
“底薪、股份、分紅、團隊、後廚配置，絕對是拉滿的。”
說到這里，李宸頓了一下，隨後又補了一句︰
“你這種人，真留在一家小館子里，說不夸張點，我都替你覺得可惜。”
這話倒是說得挺真。
可陳秋听完，卻只是笑了笑。
隨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道︰
“李總，你這份心意，我領了。”
“不過這事，我真沒法答應。”
李宸眉頭一皺︰
“為什麼？是待遇不行嗎？”
“當然不是，李總的為人，雖然我們接觸時間較短，但我看的出，你是很有誠意的，可原因其實也簡單。”
陳秋笑了笑，語氣平靜得很︰
“我現在這日子，挺好的。”
“店是自己的，菜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忙是忙了點，可心里踏實。”
“最關鍵的是我老婆孩子都在天城。”
“我一個人來南城，讓他們娘倆留在天城，我都不放心。”
“我要是來了南城，家卻顧不上了，那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這番話一出口，包間里都安靜了幾分。
李宸原本還想再勸兩句，可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因為他听得出來陳秋不是在拿話搪塞他。
而是真這麼想的。
于是，李宸沉默了兩秒，最後也只能嘆了口氣，苦笑道︰
“行吧。看來我這翠鑽軒，終究還是沒那個福氣。”
李宸倒也干脆，拿得起放得下，既然知道勸不動，也就不再死纏。
只不過，臉上那股明顯的失落，還是壓不住。
接下來，三人又隨口聊聊天。
等到飯局散場的時候，時間也已經不早了。
陳秋從翠鑽軒出來時，外面夜色已經深了。
南城的風，比白天涼了不少，吹在人臉上，倒也正好把酒意散了幾分。
他直接打車回了酒店，
等回到套房後，屋里已經安靜下來。
客廳只留了一盞小燈，光線暖暖的。
念念早就睡著了，小丫頭這會窩在床上，睡得小臉紅撲撲的，懷里還抱著玩偶，呼吸均勻，睡相一點都不設防。
而沈書瑤還沒睡，
她正靠在沙發上等他，見陳秋回來，她立刻問道︰
“回來了？”
“嗯。”
陳秋點了點頭，順手把外套脫下掛好。
“念念什麼時候睡的？”
“你走後沒一會兒就睡了。”
沈書瑤看了眼臥室那邊，聲音很輕︰
“白天玩太瘋了，洗漱完倒頭就睡。”
陳秋笑了笑，隨後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沈書瑤也沒繞彎子，直接問道︰
“怎麼樣？”
“去翠鑽軒那邊，都聊什麼了？”
听到這話，陳秋吐了口氣，便把今晚的事，從頭到尾跟她說了一遍。
沈書瑤听完眉頭卻輕輕皺起︰“也就是說...”
“明天那幫人，雖然會來，可未必會真心配合你？”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陳秋點了點頭。
沈書瑤的臉色，也跟著認真了幾分。
“那這事可不太好辦。”
“人多眼雜的，又都是有資歷的人，要是真有人故意使點絆子，那不是給你添亂嗎？”
廚房這種地方，真要有人存心使壞，也不用多大動作。
一道炖菜出鍋早一點晚一點，
一份配料少一點...一個節奏沒跟上...
明面上看著都像小事，可真到了場子上，那是會連鎖反應的。
想到這里，沈書瑤不由看向陳秋，眼里也多了幾分擔心︰
“老公，明天該盯的地方，一定得盯緊。”
陳秋揉了揉眉心，低聲道︰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真要有人不服氣，那也沒辦法，只能臨場壓。”
“反正明天進了後廚，先看情況。”
“嗯。”
沈書瑤點了點頭，也知道這會再多說，其實意義不大。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讓陳秋趕緊休息好。
畢竟，明天那場商務宴，才是真正的大場面。
時間已經不早了，陳秋去洗漱，沈書瑤則先回了臥室，把念念往里挪了挪，給她掖好被子。
沒過多久，燈也關了...
......
翌日，七點出頭。
陳秋就已經起床了，洗漱完後，整個人便清醒過來。
今天有一道菜，必須提前準備。
開水白菜。
這道菜，看似清清淡淡，實則最見功夫。
而最關鍵的地方，就在那一鍋湯上。
這湯，不是臨時現熬就能成的，必須得提前吊，提前撇，提前把那股鮮清醇透的味道熬出來。
並沒有喊醒還在熟睡的沈書瑤，陳秋便直接去了酒店後廚。
只是...
等他一進門，腳步卻微微一頓。
後廚里的氣氛，明顯不太對。
太安靜了。
陳秋抬眼一掃。
只見後廚里，給自己打下手的人，已經全部到位了。
一個個都穿著整整齊齊的廚師服，站位分散，卻又隱隱分成了幾撥。
有人抱著胳膊，神情平靜，可那平靜底下，明顯帶著點審視。
有人站在案板邊，低頭整理刀具，一言不發。
還有人干脆就那麼直直看著陳秋，眼神里沒什麼敵意，但也絕說不上友善。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