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帮厨咬了咬牙。
“要不……先让老赵顶一下？”
被叫老赵的男人立刻摆手。
“我可不行，几十桌呢。”
“真让我上，咸了淡了糊了，回头人家骂的是谁？”
另一个人也说道：
“这不是会不会炒菜的事，大席有大席的规矩。”
“火候、味口、上菜顺序，都得稳。”
“万一口味差了，砸的不是一顿饭。”
“以后谁还敢请咱们？”
这话一出，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这帮人是跟着大席师傅干活的。
平时洗菜、切菜、端菜、打下手，都没问题。
可真要让他们掌勺，谁也不敢接。
做砸了，主家脸上不好看，他们以后也别想在附近村里接活了。
沈飞的父亲也急得不行。
一边看前面坐满的宾客，一边往灶台这边跑。
“电话打通没有？”
“打了，没人接。”
“再打！”
“都打多少个了！”
“那也得打！”
有人又把电话拨了过去。
手机贴在耳边，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了一点。
嘟——
嘟——
嘟——
响了很久。
还是没人接。
那人急得骂了一句。
“这老刘搞啥呢！”
“今天可是正日子啊！”
沈飞也被喊了过来。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胸前的新郎花红得显眼。
可这会儿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咋回事？”
“刘师傅还没来？”
沈飞父亲急得直搓手。
“没来，电话也不接。”
沈飞看了一眼前面的客人，眉头一下子皱紧。
前面已经坐满了，不少人都开始嗑瓜子等开席。
凉菜还能先上，可热菜怎么办？
没人掌勺，灶台就等于废了一半。
沈飞拿出手机，又亲自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众人都快绝望的时候，竟然接通了。
沈飞精神一振。
“喂，刘师傅？”
电话那头却不是刘师傅的声音。
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好，请问你是机主的家属或者朋友吗？”
沈飞愣住了。
“我是……我是今天请他做席的人。”
“他人呢？”
电话那头说道：
“这里是医院。”
“机主在路上遇到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
这句话一出来，灶台旁边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飞握着手机的手都紧了一下。
“车祸？严重吗？”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不过人现在还在昏迷，暂时没办法接电话。”
沈飞听到“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先是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又卡住了。
人没生命危险，这是万幸。
可今天这场席，怎么办？
沈飞父亲在旁边也听见了，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
“咋了？老刘出车祸了？”
沈飞挂断电话，声音都有点发紧。
“嗯，在医院，人昏迷着。”
“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灶台旁边一时间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懵了，
这事谁也怪不了刘师傅。
人家路上出了车祸，谁还能说什么？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
前面几十桌客人已经坐下了。
“那现在咋办？”
“要不再请别人？”
“这个点去哪请？”
“附近能做大席的师傅，谁不是提前约？”
“就算现在找到了，人家赶过来也来不及啊！”
沈飞父亲看了一眼前面热热闹闹的宾客，急得嘴唇有些发干。
今天是儿子结婚，大喜之日，前面全是亲戚朋友。
要是真因为没人掌勺，席面开不起来，那这脸可就丢大了。
沈飞站在原地，脸色也不好看。
他想说点什么，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越来越乱，前面宴客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凉菜也陆续摆上桌，瓜子、花生、喜糖，酒水饮料，全都已经到位。
一个帮厨咬了咬牙，看着旁边的人。
“要不你上？”
那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上啥啊？我就会切菜端菜。”
农村大席，吃的是饭，也是脸面。
菜做得好，大家回去夸一句。
“沈家这席办得真不错。”
菜要是做差了，那也一样传得快。
“那天沈飞结婚，那席面不行。”
一句话，就能被人说好多年。
所以几个帮厨宁愿站在灶台旁边急，也没人敢伸手去接那把勺。
沈飞穿着西装站在旁边，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汗。
前面有人喊，后面有人问，父亲也急得嘴唇发干。
可现在最要命的问题就是，没人掌勺。
正乱着，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
“哎，要不让小秋来试试？”
旁边几个人一愣。
“哪个小秋？”
那人说道：
“陈家的陈秋啊，他不是在天城开饭馆的吗？”
这句话一出，灶台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事村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两天陈秋带着老婆孩子回来，在天城开饭馆的消息也自然传开了。
但知道归知道。
谁也没真往这上面想。
毕竟开饭馆和做大席，听起来都跟做饭有关，可真做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饭馆是一桌一桌点菜，大席是一锅一锅往外出。
有人犹豫道：
“他开饭馆是开饭馆，大席他能行吗？”
“谁知道呢，可现在还有别人吗？”
这句话，直接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现在还有别人吗？
沈飞看了一眼前面。
红棚底下，客人们已经坐满，新娘那边的亲戚也来了不少，大家都在等着开席。
他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场席冷下来。
要是真到了饭点，却迟迟不上热菜。
不光自己家丢人，新娘那边，他也没法交代。
沈飞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知道，临时找陈秋帮忙不合适。
人家今天是客人，是来随礼吃席的，而且两人这些年也没有联系。
可现在，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沈飞咬了咬牙，转身往前面走去。
陈秋这会正坐在棚子下面吃猪耳朵，
他也察觉到了灶台那边不太对劲，
从刚才开始，那边就一直有人来回跑。
只是这是人家婚宴后厨的事，他不好多问。
沈飞走过来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僵。
“陈秋。”
陈秋抬头。
“怎么了？”
沈飞张了张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陈秋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但他没有立刻接话。
沈飞低声说道：
“掌勺的刘师傅，路上出了车祸。”
“人在医院，好在没生命危险。”
“但是今天肯定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