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震惊无比，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全部？！
四盘菜！！！
一个病重到连粥都吃不下几口的老人，竟然把那四道菜吃完了。
顾云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这已经不是专业标准能解释的事了。
陆明砚死死盯着助理。
“你确定？我爸没有不舒服？”
助理连忙道：
“没有，医生一直在旁边看着。”
“老爷子吃得很慢，但精神比这几天都好。”
“吃完以后，他还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
“然后……”
陆明砚急忙追问。
“然后什么？”
助理看向陈秋，声音发紧。
“老爷子想见一见厨师。”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陈秋身上。
陆明砚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看着陈秋，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竟然没能立刻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片刻，他才哑声道：
“陈先生，我父亲想见你。”
陈秋轻轻点头。
“好。”
他的反应依旧平静。
可沈书瑶站在旁边，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
陈秋不是不动容。
只是这种时候，他不能乱。
念念拉了拉沈书瑶的手，小声问：
“麻麻，老爷爷吃饱了吗？”
沈书瑶眼眶有些发热。
“嗯，吃饱了。”
念念认真地点点头。
“那就好，肚肚开心，人就会开心。”
这句话，让陆明砚差点当场落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侧身让开路。
“陈先生，请。”
......
陈秋跟着助理往后院走去，陆明砚没有跟进去，
他本来想跟，可助理出来时说，老爷子只想先见一见厨师。
陆明砚虽然心里着急，却还是停在了外面。
毕竟这顿饭，已经让父亲多年未解的心结有了松动。
这个时候，他不敢轻易打扰。
陈秋穿过回廊，来到那间安静的房间外。
助理压低声音说道：
“陈先生，老爷子就在里面。”
陈秋嗯了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淡淡的药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
房间很安静，窗边的帘子半垂着，阳光透过窗纱落进来，照在地面上，像一层很浅的白霜。
床边的小桌上，四个盘碗已经空了。
若不是亲眼看见，陈秋也很难相信，一个病重到连半碗粥都吃不下的老人，竟然真的把这些东西全吃了。
床上，陆怀山靠坐着，护工在他背后垫了枕头。
老人看起来依旧很虚弱，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可和刚才助理描述的那种疲惫不同，此刻他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光。
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又被人添了一点油。
陆怀山看着陈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打量着他。
陈秋莫名感觉到一股压力，
眼前这个老人，哪怕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也依旧不是普通人。
他这一辈子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片刻后，陆怀山挥了挥手，清走了房间里的全部人后，才轻轻开口：“你就是做这几道菜的厨师？”
陈秋点头：“陆老爷子，是我。”
陆怀山看着他，唇边慢慢浮出一点笑。
“年轻...比我想的还年轻。”
陈秋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道：
“您觉得身体还好吗？”
陆怀山摆了摆手：“人都到这个时候了，好不好，也就那样。”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陈秋站在床边，一时没有说话。
陆怀山的目光慢慢挪到桌上的空盘上。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柔和了很多。
他轻声说道：“很多年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个味道了。”
陈秋心头微微一动。
陆怀山抬眼看他。
“年轻人，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怎么做出来的？
这个问题，陈秋当然不能照实说。
难道说自己用了系统道具，复制了您妻子的烹饪手法、火候节奏、调味习惯和味觉表达？
这种话别说陆怀山不信。
说出去，陈秋自己都觉得离谱。
他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
“其实一开始，我也做错了。”
陆怀山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秋继续道：
“第一遍做的时候，我和之前那些厨师一样，想把菜做好，可后来我发现，方向错了。”
陆怀山眼神微动。
“错在哪？”
陈秋看着他，认真说道：
“您的妻子，不是一名专业厨师。”
陆怀山怔了一下，随即，唇边的笑意慢慢深了些。
陈秋说道：“她做饭，不会按照专业厨师的标准来。”
“她更在意的，应该是您吃得下饭。”
“您年轻时工作累，口味可能会重一些......”
陈秋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解释。
可越解释，他心里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因为这些东西，并不是他推理出来的，是万味复制章给他的答案。
陆怀山听着听着，眼神渐渐变得恍惚。
“是啊，她不是厨师。”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她哪里懂什么火候，有时候鱼煎得过了，她还会怪锅不好。”
“萝卜干炒咸了，她就让我多喝点水，可我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陆怀山说到这里，笑意更深。
只是那笑里，带着很重的怀念。
陈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怀山叹了口气。
“你说得都对，这世上，越专业的厨师，越做不出她的菜。”
“他们都想把菜做好，可她当年做的，本来就不是给别人评判的，是做给我吃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陆怀山又抬头看向陈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可是...年轻人...”
“光知道这些，还不够。”
陈秋心里微微一沉。
陆怀山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刚才说的那些，道理是通的，我也信。”
“可有些东西，不是靠猜就能猜的那么准确的......”
陈秋的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陆怀山却没有逼问。
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
陈秋故作镇定，手掌却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些，
而陆怀山，眼神意味深长，嘴角带着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
“这和我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