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小廚里，馬建軍將玻璃瓶打開以後，一股辣椒發酵香氣散開。
他直接挖了滿滿一大勺，鮮紅的剁椒堆在勺子上。
辣椒碎混合著發酵汁水，幾乎快要從邊緣流下。
旁邊幾名顧客注意到他的動作，全都愣住了。
“他要干什麼？往牛河里加剁椒？”
“老吃家啊！我怎麼就沒想到？”
“加一點也就算了，這一勺是不是太多了？”
“陳老板好不容易炒出來的鑊氣，不會全被辣椒蓋住吧？”
馬建軍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手腕一翻，滿滿一大勺剁椒，全部倒在牛河中央。
鮮紅的辣椒與醬褐色的河粉形成了明顯對比。
緊接著，他拿起筷子，開始攪拌！
河粉、牛肉、豆芽與剁椒混合在一起，鮮紅的發酵汁水附著在河粉表面。
原本均勻的醬褐色中，很快多出了一層明顯的紅亮。
攪拌均勻以後，他再次夾起一大筷子牛河，直接送入口中。
下一秒，
猛烈的辣味在舌尖爆開，剁椒經過發酵以後產生的酸香與咸鮮，最先刺激口腔。
緊隨其後的，便是直接而又強烈的辣味，剛一入口，便擴散到整個舌面。
原本細膩的醬香與鑊氣，確實被剁椒蓋住了一部分。
可牛河本身的底味並沒有消失，剁椒的酸辣混合著醬油的咸鮮，牛肉的油脂則讓辣味變得更加濃厚，河粉表面的焦香藏在最後，每一次咀嚼，都會從猛烈的酸辣中重新冒出來。
豆芽與韭黃的清甜，則在辣味最強烈的時候，帶來短暫的緩和。
如果說原味牛河層次清晰，能夠將每一種食材的狀態完整展現出來。
那麼加入剁椒以後，所有味道都變得更加直接。
酸！辣！咸！香！！
幾乎同時沖進口腔！！
談不上原味那麼細膩，卻擁有一種強烈的刺激感。
更加重要的是，
這正是馬建軍記憶里的味道！
夜市，塑料凳，深夜十點多依舊亮著的攤位！
還有下班以後，餓著肚子吃進嘴里的第一口熱飯！
過去的畫面隨著辣味一起出現，馬建軍的眼楮亮了起來。
“就是這個味。”
他說了一句，隨後放棄了所有克制。
筷子伸進餐盤，一次便夾起大量河粉。
剛剛塞進嘴里，還沒完全咽下去，下一筷子已經重新夾了起來。
吃得太快甚至被辣椒嗆得咳嗽了兩聲，
可他沒有停下，咳嗽結束以後，立刻繼續低頭猛吃。
那副模樣，已經不能用狼吞虎咽來形容。
更像是有人隨時會沖過來，將他面前的餐盤搶走。
旁邊的顧客全都看呆了。
“兄弟，慢點。”
“沒人跟你搶。”
馬建軍沒有回答，嘴里塞滿了河粉，根本沒有時間說話。
有人忍不住小聲問道︰
“他這是多久沒吃飯了？”
“看這個架勢，最少三天。”
“我怎麼感覺像三百年？”
“那勺剁椒不辣嗎？”
“他眼淚都出來了，你說辣不辣？”
“辣成這樣還不停？”
“可能這就是餓急眼了吧。”
周圍的議論聲不斷傳來，馬建軍卻像是什麼都沒有听見。
從坐下以後，他一直警惕著周圍的每一個人。
可真正吃到牛河以後，他已經將所有事情暫時拋到了腦後。
甚至連自己拉下口罩，露出了大部分面容都沒有意識到。
他的眼里只剩下餐盤里的食物！
筷子一次又一次伸進牛河，河粉甚至還沒咽下去，下一口便塞進嘴里。
剁椒帶來的猛烈辣味，讓馬建軍額頭上不斷冒出汗水，眼角也被刺激得一片通紅。
可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減慢，反而越吃越快。
原本滿滿一盤干炒牛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減少。
沈書瑤時不時向馬建軍所在的位置看一眼，
她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剛才現金付款時，男人始終壓低帽檐，刻意回避她的目光。
收銀抽屜打開以後，他還專門朝里面看了一眼。
入座以後，對方同樣沒有立刻休息，視線不斷掃過店內各處。
不像普通顧客在觀察裝修，更像是在確認店里有什麼東西。
現在牛河端上桌，他終于停止了觀察。
沈書瑤短暫猶豫以後，轉身走向後廚，此時陳秋正在制作下一份牛河。
“老公。”沈書瑤壓低聲音。
“怎麼了？”
陳秋沒有停下動作。
“外面有個人不太對勁。”
“哪一個？”
“角落里戴黑色帽子的那個。”
沈書瑤說道︰“剛才他拿現金付款，收銀抽屜打開的時候，他還看了好幾眼。”
陳秋抬起頭，順著妻子說的方向看了一眼。
馬建軍正將一大筷子混合著剁椒的牛河塞進嘴里。
帽檐壓得很低，可為了吃飯，黑色口罩已經被拉到了下巴附近。
大半張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陳秋只看了幾秒，心里冒出一股熟悉感。
這張臉確實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
可店里每天接待那麼多顧客，有人以前來過，並不奇怪。
“是不是以前來過店里？”
“不像。”
沈書瑤搖了搖頭。
“如果是老顧客，我應該能想起來，而且他剛才的眼神不太對。”
陳秋沒有繼續詢問，迅速完成最後幾次翻炒，將鍋里的牛河盛入餐盤。
關掉灶火以後，擦干淨手上的油漬，拿出手機。
微信里有大量未讀消息，其中一個，名為天城餐飲行業交流群。
這個群是孫國偉上次處理陳氐小廚的事情以後，邀請陳秋加入的。
群里匯聚了天城不少餐飲企業的負責人。
平時大家會在群里交流行業消息，也會發布一些食材供應、人員招聘與政策通知。
不過陳秋平時很少在里面說話，大部分時候，只會簡單看上幾眼。
就在昨天，群里有人轉發過一張警方公開發布的協查通報。
因為案件發生在天城，餐廳、旅館與各種公共場所，都有可能遇到嫌疑人。
轉發通報的人還專門提醒各位餐飲老板，如果發現照片中的男人，不要私自上前接觸，立即報警。
陳秋當時也看見了，只不過沒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甚至覺得，這種正在被全城警方尋找的犯罪嫌疑人，只要腦子沒有問題，便不可能來到陳氏小廚。
店里每天都有大量顧客，一個想要隱藏行蹤的人，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主動進入天城最熱鬧的飯店？
可現在想起來...
外面那個男人的長相，似乎與通報里的照片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