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耀国饶有兴致的看着辣椒炒肉，也被勾起了食欲。
被辣味刺激后，他下意识地舀起一勺炒饭送进嘴里。
下一秒，勺子也停了。
米粒松散，嚼起来却不干硬，蛋香随着咀嚼一点点散开，咽下以后，还有一股干净的米香留在嘴里。
谭耀国又尝了一勺。
张竞帆终于没忍住，轻咳了一声。
“师傅，怎么样？”
谭耀国没回答，端起碗，又吃了一口。
这下，张竞帆心里简直比自己在比赛里拿了奖还舒服。
昨天他跟师傅说陈秋有多厉害时，师傅虽然没反驳，但那个眼神，分明觉得自己年纪轻，见识少，容易大惊小怪。
现在好了，
自己才夹了两筷子菜，师傅已经连续愣三回了。
张竞帆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是不是还行？”
谭耀国终于抬起头。
看见徒弟那张快要憋不住笑的脸，他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但此时此刻，他实在顾不上收拾徒弟。
他看了一眼餐盘，又看向取餐区，那边，刚才的红烧肉已经快见底了。
刘桂兰将一盘新盛出来的端上来，热气腾腾，卖相与他刚才取的那盘几乎没有区别。
谭耀国的神色变了，
如果只有一道菜做得出色，他还能理解，
有些厨师钻研一道拿手菜几十年，将它做到让同行惊艳的程度，并非什么稀罕事，
可他刚才接连尝了几样，
炖菜、小炒，甚至只是一碗蛋炒饭，都让他生出了同样的感觉，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菜，都是在今天这种客流下做出来的，
一盘接着一盘，后厨没有停歇！
换成他自己，专门准备一桌宴席，食材精挑细选，时间留足，旁边再配上几个熟悉的助手，他当然有把握把菜做好。
可要让他在这样的忙碌中，接连端出眼前这个水准的菜……
谭耀国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还真不敢保证！！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会吃到好菜的准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坐在这么一家小餐馆里，才动了几筷子，竟然开始认真琢磨，换成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了。
“师傅？”
张竞帆又叫了一声。
谭耀国回过神，沉默片刻后，他指了指盘中仅剩的那点红烧肉汁。
“这道红烧肉，我未必能做得比他好。”
张竞帆嘴角的笑容顿时一滞。
他想看师傅震惊，也知道陈秋做的菜一定能让师傅满意。
可当这句话真的从谭耀国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师傅是什么人？
这些年，他见过师傅夸人，也见过师傅对一些老朋友的拿手菜赞不绝口。
但如此直接地将自己放上去比较，又给出这么一句评价……
张竞帆还真是头一次听！！
他看了眼后厨，陈秋正将一锅菜盛出来，抽空擦了把额头的汗，随即又转身忙去了。
显然，压根不知道自己随手做出来的一锅红烧肉，已经把外面一位顶级厨艺大师吃沉默了。
张竞帆转回头，腰板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
“师傅，我之前没吹牛吧？您还说我被灌了迷魂汤。”
谭耀国看着他那副得意模样，没好气道：
“又不是你做的，你高兴什么？”
“可你是我带来的啊。”张竞帆答得飞快：“号也是我花钱买的。”
谭耀国：“……”
这次还真让他找到理了。
老人懒得搭理他，端起碗，准备将剩下的炒饭吃完。
勺子往下一落，却只碰到了碗底。
他一看，
空了！！
刚才一边想事情一边吃，竟然没留神，把这小半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对面的张竞帆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谭耀国瞥了他一眼，将空碗往他面前一放。
“笑够了就去盛饭。”
张竞帆接过碗，终于咧开了嘴。
“还盛小半碗？”
谭耀国夹起一片肉，语气平静。
“盛满。”
没一会儿，张竞帆便端着满满一碗炒饭回来了。
顺带还给自己补了些菜。
碗刚放下，他便拉开椅子坐好，夹起一片牛肉，连着米饭一起送进嘴里。
嫩滑的牛肉混着鲜辣的汁水，一口下去，舒服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至于什么细细品味、研究火候……
回头再说！！
他今天就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写论文的，
对面的谭耀国就稍微讲究一些，
哪怕已经被陈秋的厨艺折服，他吃饭时，依旧下意识坐得端正，
夹一筷子菜，吃一口饭，咽下去后，再动下一筷，
这些年参加各种宴会、活动，周围不是同行就是媒体，吃相早就养成了习惯，
自己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能跟徒弟一样，见了肉就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盘子里吧？
谭耀国这么想着，又夹起一块肉末茄子，
茄肉软嫩，吸饱了鲜香的汁水，入口一抿便散开了。
他舀了一勺饭，
吃完，觉得少了...
又补了一勺，
再看看餐盘，刚才那块茄子留下的肉末和汤汁还在那里，
就这么放着，未免有些可惜，
于是，他拿起勺子，将那点汁水拢了拢，送到米饭上，
拌了一下，
对面的张竞帆忙里偷闲，抬眼看了看师傅。
只见谭耀国仍然坐得很直，但勺子已经明显比刚才忙了。
一勺接着一勺，几乎没怎么停过。
张竞帆嘴角刚往上扬，便被谭耀国瞥了一眼。
他立刻低头吃饭...
师傅的面子，还是得给...
至少不能当面笑出声！
可谭耀国自己也渐渐觉得，这么吃着实在不得劲。
眼前全是喜欢的菜，嘴里的还没咽下，已经惦记上了盘子里的下一口。
偏偏还得控制着动作，装作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吃个饭，怎么比上台点评还累？
他往周围扫了一眼，左边那桌的年轻人端着碗，正在努力扒饭。
再看看对面，张竞帆已经夹起一大筷，吃得连看师傅的工夫都没了。
压根没人关心他吃得斯不斯文！！
谭耀国沉默片刻，随即，他将袖口往上挽了挽，直接端起了面前的餐盘。
夹起菜，往嘴里一送，再接上一大口炒饭，浓郁的肉香与蛋香在嘴里混开。
老人眉头舒展开来，连肩膀都跟着松了几分。
这才痛快嘛！！！
刚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简直是在为难自己，
又不是比赛现场，哪来那么多讲究？
想通这一点，谭耀国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