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羽喜欢灵族。
他们很纯粹,谁对他们好,就能够很轻易的获得他们的友谊。
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缺点。
不知多少人利用他们这个品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们。
世界总是这样。
越纯粹,越单纯,越善良的人。
往往会被伤得最深。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身边是这样的人,却不希望自己是这样的人。
这或许就是自私最清晰的体现。
一桌美味的饭菜,一些温柔的话语,一杯辛甜的酒水,就能够将这些灵族最坚硬的外壳溶解。
多少年了,沧海桑田,所有人都在变,可灵族似乎依旧如此简单。
活着不易,活好了更不易,有些人只是想好好活着,可总是有人不想让他们这样。
或许…应该改变一下了。
几杯酒下肚,冬幕晨光这帮小家伙一个个的逐渐兴奋起来来,一个两个的问题也开始往外蹦。
“店长,您多大了?”
“忘记喽~”
“店长,您真名叫什么吖?”
“嗯…让我想想。”
“店长,您实力有多强,到绝境了吗?”
“太久没打过架,不清楚了。”
“哎~您好狡猾,我们问了这么多问题,您一个都没有正面回答呢~”
“哎呀,你们要理解老年人,这岁数一大记忆力就不好了。”
“您看上去一点也不大。”
“外表只是皮囊,内在的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还从没见过您这么帅的老头子呢~”
“那我就把这句话当做夸奖了…”
很喧闹的场面,同时也散发着另类的温馨,很熟悉亦很遥远。
希羽看着,想着,淡笑着,艳羡着。
可惜,这并不属于我。
曾几何时,我也……
或是木质的边缘有些破损大宽桌,或是篝火之上悬挂的黑锅,或是一块平整的岩石,随意铺上一块带补丁的灰布。
一群不着调的混蛋,经常为了最后一块肉,最后一口酒的分配,吵闹不休。
平躺在空旷草地,仰望星空,畅享着自己的未来。
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闹成一团,吵成一片。
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相互搀扶着斗嘴。
可以毫不眨眼的为同伴掏出全部资产,也会在牌桌上因为一个铜板的胜负吵的面红耳赤。
战友,伙伴,家人…
深夜,就在这喧闹中,在思绪中走来,鲁高登依旧喧闹,却与此处无关。
“就这样,王子与公主过上了美好快乐的生活…”
希羽合上书,看了眼自己的床,无奈的摇摇头。
艾米,艾莎,凯撒,小菲,四个小家伙整整齐齐的一排,睡的一个比一个香。
小菲睡态依旧奔放,四仰八叉。
凯撒抓着一寸长的短剑娃娃呼吸平稳。
艾米,艾莎依旧是相互贴在一起,夹着自己尾巴,抱在怀里,一如以前的睡姿。
幸好自己的床够大,也幸亏她们都很小,不过再大也没有自己原本地那个床大。
希羽此刻真正做到无床可躺的状态。
轻巧的离开了房间,希尔依旧是靠在窗台借着月光看着那本《霸道精灵爱上我》。
月华落在身上似有呼吸一般,皎洁莹莹。
希尔头也没抬,单手托腮翻看着,随口道:“怎么,要去摊牌了吗?”
“这要看他们自己了。”希羽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晃悠悠的顺着楼梯走下。
一楼大厅崔斯特,沃里芬,麦格雷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任由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呦,还没睡啊,在等我?”希羽声音传来,让他们仨打了个激灵。
“店长…”三人看向希羽,声音弱弱,眼神飘忽不定。
嗯…跟小时候的造型一模一样。
“行了,一个个憋的跟便秘一样,想问什么赶紧问,别耽误我睡觉。”
希羽大喇喇的坐在沙发中间,倒了一杯凉茶。
安静,寂静,沉静,一楼静谧一切,除了愈发沉重的呼吸声,并没有其余声音。
紧张,恐惧,焦虑还是别的的什么,三人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只是感觉自己的后背石头,汗珠顺着脸颊脖子向下淌。
希羽不急,一口口喝着凉茶,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的跳动,压抑的气息几乎凝入实质。
“店长…就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有话说有屁放,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赶紧的。”
喉咙干涩的似乎有火焰堵塞,看着眼前的那个一力抚养他们长大,将他们推至如今的男人。
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点点滴滴。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信号浮动,提点着他们,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似乎,问题脱口,他们一定会得到自己的答案。
但正如很小的时候,店长告诉他们的话。
做人不能太贪心,获得什么就要相应地失去什么。
逐渐的,希羽身影在他们眼里拉的老长,愈发的遥远。
恐惧,战栗令他们脊背发寒,这种寒气反到让他们的脑袋清醒。
店长究竟是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一个名字,一个答案。
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一定要知道的那么清楚?这本就没任何意义 。
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然后呢?
除了这个他们还能获得什么,还想获得什么?
付出的代价将是什么……
冷汗滑落,至今多少年已经过去,为什么没一人知道。
问题本身就充着诡异,三人并非愚蠢之人,问题到这里已经想的通透。
不是没人知道,而是他们忘记了,或是别的原因。
如今的平衡局面会因他们出现被打破。
世界有自己的发展轨迹,一旦出现远超过轨迹的人,距离毁灭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得知他们还在,就同等于有人兜底,是自己的大本营绝不会出现任何危险。
这种情况下欲望就会疯狂暴涨,战争入侵掠夺不可避免。
随着时间发展,浩瀚界就会成为第二个虚空军团的存在。
在某个时刻,就会出现其它世界的苍澜之翼打破这个局面。
这或许就是一直以来如此的真正原因,很简单。
退一步讲,是不是真的就那么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眼前之人,为他们做过什么,这就够了。
哪怕转变了什么身份,也不会因此而改变这些。
思绪逐渐通透,那胸中的火也彻底熄灭。
没必要的,真的没必要。
“就是…我们肚子饿了。”崔斯特抬头,咧嘴带着讨好的笑。
“这才吃完多一会儿?”
“消化快嘛…再说…肚子饿了找家长讨饭吃,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就这?”
“就这!”
“那你们刚才不好好吃饭弄的满脸便秘的表情…算了,真是欠你们的。
跟小时候一样,该吃饭不好好吃,到了后半夜饿的肚子疼,还等让我伺候。”
希羽将冷茶放下,抬头看去。
三人也看着希羽。
隐约中。
时光流转,回到了那个三层小店。
因为一点小事闹起来,弄的满脸菜叶,汤汁的三个臭小鬼,贼溜溜的偷瞄着站在面前的希羽,后者满眼无奈却又只得翻着白眼。
伸手抓着他们的后脖领,在一顿鸡飞狗跳的叫嚷声中,将他们仨强行按进浴缸里。
没好好吃饭的他们半夜饿着肚子去厨房找东西吃,一叠盘子被刮倒,摔了个稀碎后,被抓个正着。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在干嘛?”
“店长,我们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叫我不就行了,自己跑着翻什么,弄伤了怎么办,我看看……嗯,还行没伤到,出去呆着去。”
很快几碗冒着蒸汽的香甜薯粥,几个流心金黄的煎蛋,一小碟腌菜,摆上桌。
“晚上吃点易消化的流食,肉就不吃了,愣着干什么,过来吃啊,吃完好睡觉!”
“店长,您不生气嘛?”
“为什么生气?”希羽打了个哈欠。
“我们弄翻了晚餐,弄坏了盘子…”
“小孩子会犯错,大人也会犯错,小孩子半夜会饿,大人半夜也会饿。
我小时候半夜偷着炒蛋吃,差点没把房子烧了,你们跟我比,还差得远呢…”
“店长,您好厉害啊,竟然能烧房子!”
“去去去,赶紧吃,吃完了赶紧滚去睡觉,一个两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嘿嘿(?′?`?)~”
………
“赶紧吃,吃完了赶紧睡觉,都多大的人了,还叫我半夜伺候你们。”
托盘之上,三碗热气腾腾的薯粥,三个流心金黄的煎蛋,一碟绿若翡翠,撒着些许盐末的小菜。
盐末还没彻底融化,些许稀碎的光反射着,星光点点。
薄薄的一层香油挂着金色流光划动,不是什么珍贵的食材,也不是什么高级的料理。
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却如同返璞归真的艺术品。
呼噜噜喝粥的声音轻启,三名独霸一方的强者埋头大吃着,那狼吞虎咽的模样,与小时候一般无二。
习惯,并非会因为岁数改写,在必要的人面前,通常会表现在自己最本质的一面。
“慢点吃,锅里还有,抢个什么劲,一个个老大不小的还这个样…”
温柔的埋怨与无奈的语调,夹杂着餐具细微碰撞以及咕嘟咕嘟的吞咽声。
………
茶要泡开了才好喝,人要想开了才好过。
但茶泡久了会苦,人想多了会哭。
其实茶苦了未必难喝,人苦了未必难过。
茶多泡几次会淡,人多想几次也就好了。
不必强迫自己马上释怀,允许情绪顺其自然。
那些一直放不下的心事,终会像茶一样,在反复回味里慢慢变淡。
不必急求一个圆满的答案,时光缓缓流淌,那些纠缠于心的执念,终会在岁月浸润之下,慢慢归于平静。
有些答案印于心底就好,不必真正言名。
有些话不必说,说出也无意义,人生四字,难得糊涂。
归根究底的答案,并非会是自己渴求的答案。
………
次日。
“你晚上偷吃竟然不叫我!”
“你睡的跟小猪一样,我叫你干什么?”
“我不管,这都是你的错!”
一清早,小菲闻到大厅里残留的粥香,立马就大呼小叫的开始发飙。
那不讲理的模样,完全不可理喻。
闹哄哄的早餐过后,希羽将冬幕晨光全员叫到一个全是冒泡的泛着青绿颜色得池子边。
“店长…我们也进去吗?”艾米艾莎不灵这大眼睛。
“你们不用,之前在店里都泡过了,这是给他们预备的。”
其余人自然不懂这是什么,可艾米艾莎对他们进行了解释。
通俗来讲就是用于调和血脉,补全身体,弥补差异,锻体洗经伐髓之类的东西。
灵族是人为制造的生物,虽过了这么多年缺陷已然通过无数年月的自主繁衍,进化补全了许多。
可那种后遗症是根深蒂固的,这就让灵族很难达到神阶。
历史上,成功晋升到神阶的灵族也就只有几十人。
看似不少,可面对数千万年的岁月中,这个数字太少了。
要不是某些人暗地里做了些什么,灵族恐怕一个神阶都不会出现。
听这解释冬幕晨其余人明显知道这一池子东西的价值。
灵族自身的缺陷他们清楚,可艾米,艾莎她们身上,气息圆融,从未有过所谓灵族缺陷的产生,完全是被人以特殊方式补全了一般。
补全,不会立竿见影的产生爆发性的力量增长,却会让以后行进得道路变得宽广顺利。
灵族每一次晋升就好似要翻越一座座高山,游过深潭,披荆斩棘,伤痕累累的穿越。
可希羽这一下,直接将这些障碍全数清除,就算清除的不干净,也不过是晋升路上的一些小问题,与常人无二的那种。
对于他们的感激,希羽表示无所谓,自家的团子总得需要一些可靠的伙伴在。
“唔…我这算不算给他们开挂呢?”
看着那一个个泡在池子里,满头大汗龇牙咧嘴的小家伙们,希羽摩挲着下巴。
昨天夜里三个混球的问题结束了,可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抬步,消失。
再出现。
一座小小的树屋,在这个城里显得格外显眼,却又无人敢走近半分。
小小的人儿,蹲在窗边看着某个方向,正小口小口啃着饼干,那五彩斑斓的透明羽翅没精神的耷拉着。
啪的一只手轻轻按在了那小脑瓜上。
熟悉的感觉骤然间自心里爆发。
泪无声的滑落,小小的身体抽噎着,哭声愈发。
“抱歉啊…小家伙。”
“呜哇……”
泪涌如泉,喷薄如海,似乎要将着无数年月得等待委屈,在此时全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