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带着应伯爵几个帮闲跨进门槛。
他没去包厢,专挑了个能俯瞰全场的位置坐下。
应伯爵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哥,这武大真会玩花样,找这么多大姑娘出来抛头露面,这酒楼到底卖饭还是卖人？”
西门庆没搭腔。
他拿起桌上那块木牌,上面贴着白纸,写着“菜单”二字。
翻开一看——
“爆炒肥肠”、“火爆腰花”、“香辣河虾”……
每道菜后面都注明了同一个字：炒。
“这个炒字……”西门庆眯起眼,“到底是什么路数?”
话音未落,后厨方向传来密集的撞击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溢满大堂。
豆油烧开的脂香、葱蒜爆燃的烈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混杂成一记重拳,直接砸在所有人的嗅觉上。
这股味道，勾得众人喉头耸动，口水直流。
侍女们鱼贯而出,托盘上扣着白瓷盖。
“请各位品鉴,火爆腰花。”
盖子揭开。
热气裹挟着镬气直冲房梁。
西门庆盯着盘子里的腰花——改了细密十字刀口,卷缩成一朵朵盛开的小花,酱色芡汁均匀挂在上面,绿的蒜叶、红的干椒点缀其间。
那盘菜还带着滚烫的油响，热气腾腾。
西门庆伸筷子,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他那双桃花眼瞪得溜圆。
脆嫩到极点,咬下去还有弹牙的韧劲。
辛辣与咸鲜在嘴里迸发，滋味十足,比狮子楼那些炖得软烂咸味的肉食,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应伯爵几个人顾不上说话,筷子跟雨点似的落在盘子里。
“天杀的!猪腰子能弄成这样?”
“一点腥气都没有,这手艺……”
西门庆的脸色慢慢沉下去。
他是生意人,一眼看出这种做法的恐怖之处——
制作极快,香气霸道异常,重油重盐重辣的味道容易让人上瘾。
更要命的是,这种菜,天生适合下酒。
他看向窗外,原本只是路过的行商,此刻都被香气勾住了腿,拼命往里挤。
大堂中央,武植举起一个精致的铜质令牌。
“诸位,酒楼今日推出会员特供。”
他声音压过了满堂喧哗。
“今日充值五两,可得六两之数,日后凭此卡消费,菜金九折,且能优先预定二楼包厢,赠送精制小菜。”
这法子,老财主们哪听过?
一听说能多拿一两银子,还能优先定包厢显摆,那一双双抠门的手纷纷伸向钱袋。
“我充十两!”
“给我来一张五两的!”
西门庆看着那些平日精明得要死的乡绅,此刻像疯了似的往外掏银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算账——
这武大郎，是在拿捏这些乡绅的心思。
那些乡绅要的不是九折,要的是能在酒楼里比别人高一等的优越感。
高明。
太他娘的高明了。
......
后院账房。
潘金莲坐在长凳上，灯火映着她娇俏的脸庞，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
她全神贯注,在表格右侧轻轻划下一笔。
王干娘急匆匆跑进来,满脸通红:“金莲,前堂那张员外充了十两银子,记上了没?”
“记下了,干娘。”
潘金莲抬起头,听着前堂如雷的喧闹,看着桌上不断增加的银票和铜钱。
她心头感慨，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买卖的贱婢。
而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夫君背后最重要的支柱。
王干娘靠在门框上,听着外头算盘珠子噼啪响。
她想起自己以前做媒拉皮条,攒了几十年才千把两银子。
看现在这架势,这酒楼半年就能赚回来。
王干娘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跟着武县尉干,真是老娘这辈子最稳的买卖。
......
二楼天字号包厢。
张知县吃了半饱,看着楼下火爆的场面,指着正下方的街道笑道:
“大郎,本官原以为你只是懂些拳脚,没想到,你这做买卖的本事,更胜一筹。”
武植执壶,给张知县斟满一杯:“大人过誉了。”
他压低声音:“除去本钱,今日净利初步算下来,怕是不下六十两。”
张知县拿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一天六十两?
他那三成干股,就是二十两银子。
一个月,就是六百两!
而且这钱拿得干净,拿得安稳。
只要这酒楼在,这银子就是源源不断的流水。
张知县一把攥住武植的手,神情从未有过的热络:“大郎,以后县衙里的招待宴请,全设在你这!谁要是敢来闹事,你尽管跟本官说!”
武植躬身领命,笑容憨厚:“多谢大人栽培。”
......
入夜。
酒楼最后一盏红灯笼熄灭。
伙计们累得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武植从怀里摸出一袋铜钱,当场发放:“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钱一百文,剩菜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原本疲惫不堪的伙计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谢掌柜的赏!”
“谢武大人!”
武植摆摆手,转身进了内宅。
房里,桌上堆满了沉甸甸的碎银和铜钱,还有几张面值不小的银票。
王干娘正拿着麻袋在那装。
潘金莲则拿着账本,一点点跟武植汇报:“夫君,今日流水两百三十两,扣除那二十个会员的预存……”
武植没听完,伸手捏了捏潘金莲有些僵硬的后颈。
潘金莲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双颊晕红，美目盼兮。
“夫君,今日张大户临走时,说明日想请夫君过府一叙,似乎要服软。”
武植冷笑一声,看着窗外张府的方向:“服软?他是被这一百两肉疼疯了。明天,我就去看看,他这老狗还有什么花招。”
......
与此同时,西门府。
西门庆坐在书房里,看着下头送来的账本。
他的狮子楼,今日营收只有往日的三成。
那些老主顾,全跑去吃武大郎的炒菜了。
西门庆合上账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紫石街方向那片灯火通明。
“武大郎……”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透着阴冷。
“断我财路。”
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快步进来。
“去,给我查清楚,这武大郎的酒楼,食材从哪儿进,厨子从哪儿来,连他用的柴火是哪家的,都给我查清楚。”
管家躬身退下。
西门庆重新坐回椅子上,指尖在扶手上叩击。
这只能有一个说上话的男人。
而那个人,只能是他西门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