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浮在清河县长街上。
武植手里提着四个油纸包，慢悠悠晃着走。
肉饼的热气顺着纸缝往外冒，香得离谱。
他嘴里哼着没调的曲子：“我走在长街中，听戏子唱京城……”
这首后世的小曲儿被他唱得懒懒散散，格外惬意。
昨夜在花府熬了大半宿，硬生生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花太监拽了回来。
换做别的武夫早就累瘫了。
他体内九阴真经的内力转了一圈，亏损的真气就补得七七八八。
现在浑身松快，连脚步都轻了不少。
客栈的木楼梯被他踩得咯吱轻响。
屋里三女早就起了。
梳洗的铜盆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潘金莲坐在铜镜前，刘玉娘站在她身后帮她拢头发。
两人单衣都没系严实，露着大片白腻的脖颈和锁骨。
春桃拉开门，扭头冲里头喊了一声：“官人回来啦！”
潘金莲和刘玉娘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潘金莲和刘玉娘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武植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热腾腾的葱肉饼香瞬间飘满屋子，压过了脂粉味。
潘金莲快步迎上来接过吃食，娇嗔道：
“大郎起得太早，若不是春桃通报去向，真教人干着急。”
武植由着她帮自己解下外衫。
他随口调侃道：“昨夜辛苦两位娘子了，现在就别对我使用美人计啊，否则我将计就计。”
这话一出，屋里潘金莲、刘玉娘连带旁边端水的春桃齐齐红了脸。
刘玉娘啐了一口，丰腴的腰肢一扭转过去：“满嘴没个正形。”
她递过来绞干的热毛巾，催他：“快洗漱用饭。”
武植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环顾一圈满屋子红脸的女人，心情好得不行。
这种和谐的后宅氛围让他怡然自得。
四个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吃早餐。
潘金莲小口咬着饼，轻声问：“今天还要去张府清算田产吗？我跟着刘姐姐学了几手看账本的本事，正好用上。”
武植咬了一大口肉饼，摆了摆手：“剩下的都是账房该跑的糙活，用不着你们出面。”
刘玉娘拿帕子擦了擦嘴，问道：“那咱们今日在客栈里闷着？”
“那怕你们受不了求饶。”
武植话说了半截，看见三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才慢悠悠接上后半句——
“吃饱喝足，带你们去清河县的正街逛逛。
顺道去视察金武酒楼的分号，让你们提前认认自家的买卖。”
潘金莲的眼睛当场亮了。
春桃在旁边高兴得差点跳脚。
刘玉娘也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女为悦己者容。
三女对视一眼，默契地扔下碗筷，扑向妆台。
潘金莲刚打开一盒口脂，就被刘玉娘抽走：“这个颜色太艳，配你裙子用那盒浅的。”
......
武植坐在靠窗的圈椅上闭目养神。
耳边全是首饰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这条好看”“那个太素了”的议论。
他不知不觉眯了一觉。
等春桃晃他胳膊叫他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武植睁开眼，就看见三女都换了崭新的衣裳，齐齐盯着他，眼神里明摆着等夸。
潘金莲穿了一身月白底掐银丝的褶裙，剪裁贴身，把她的好身段衬得淋漓尽致。
腰间束着水青色丝绦，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像春天飘的柳丝。
刘玉娘穿了一身丁香色的对襟褙子，把丰腴的身段裹得严严实实，偏偏领口袖口露出来的肌肤，还有眉眼间的韵味，比潘金莲的少女娇态还勾人。
春桃也换了鲜亮的绿荷色袄裙，扎着双丫髻，俏生生的，跟两位主母站在一块儿，格外灵动。
武植站起身，整了整青色长衫。
他满意地点头夸赞：“你们穿这身出去，清河县的名门闺秀都得自愧不如绕道走。”
潘金莲抿嘴直乐。
刘玉娘白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嘴上这么说，侧过身的时候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春桃举着手蹦跶：“大郎我呢我呢？”
武植扫她一眼：“你嘛……不赖。”
“就不赖？！”春桃气得跺脚，小脸皱成一团。
潘金莲笑出声，拉着刘玉娘就往外走。
......
四个人步行出了客栈，转进宽阔的长街。
清河县是东平府的富庶地界，沿街商铺比阳谷县大了不止一圈。
酒肆茶楼一家挨一家，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人的、卖绢花的、耍把式的，热闹得跟过节一样。
潘金莲和刘玉娘走走停停，目不暇接。
只要遇到卖精巧绢花或者新奇玩意儿的摊子，两人总要凑过去品评一番。
潘金莲看中一朵绒花，举起来比在鬓边，回头问刘玉娘好不好看。
刘玉娘歪着头端详了两息，伸手从摊子上另挑了一朵颜色稍深的，往潘金莲头上一比：
“这朵才衬你的裙子。”
潘金莲一试果然好看，笑得眼睛都弯了。
武植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跟在旁边。
他嘴角带着笑，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街角几处紧闭的门脸上。
门板上贴着官府的封条，都是西门家的产业。
武植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
潘金莲扯了扯武植的袖子，指着前方的一座高大建筑。
询问是不是那一家？
武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过两条长街，一处三层高的气派楼阁横在路口。
门头上还没挂牌匾，但那宽阔的门脸比阳谷县的总店大出整整一圈。
七八个工匠正在门外搭脚手架刷红漆，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这便是金武酒楼清河分号。
留守督工的管事眼尖，隔着老远认出武植，急忙迎出来连连打千。
“东家，里头还在刷漆除尘，乌烟瘴气的，怕脏了两位夫人的眼。”
潘金莲与刘玉娘站在楼外，仰头打量这座属于武家的庞大产业。
潘金莲小声道：“比阳谷县的总店还气派……”
她们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阳谷县总店日进斗金，这清河分号规模更大，以后赚的钱还能翻番。
自家男人这是要把买卖做到天上去啊。
管事亦步亦趋跟着汇报：后厨六个大灶已经垒好，烟道全按阳谷县的规制拓宽了，二楼雅间也都换了雕花门窗。
武植在楼外溜达了一圈，对进度很满意。
今日没看见花子虚在这里盯着。
武植估摸着那小子昨晚被花太监的生死大关折腾了大半宿，此刻八成还在家里补觉。
他也没打算进去吃灰，挥手让管事继续干活。
视察完外场，武植带着三女继续扫荡清河县的正街。
女人的天性在布匹和水粉面前暴露无遗。
潘金莲拉着刘玉娘扎进全城最大的成衣铺，绫罗绸缎摆满了高高的货架。
刘玉娘是见过大户人家场面的，上手就摸料子的经纬纹路，嘴里还给潘金莲讲解：
“这匹是湖州的双面缎，你看这光泽，比咱们阳谷县铺子里卖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潘金莲被她说得心动，又伸手去摸旁边一盒口脂，打开闻了闻。
春桃凑上来：“好香！夫人让我也闻闻......”
武植站在柜台旁边，连价钱都不问。
只要两女在某件料子上多留两眼，他直接吩咐掌柜：“包起来。”
掌柜的嘴都快笑裂了，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伺候。
潘金莲抱着越来越高的一摞绸缎，心疼银子，小声劝他省着点花。
武植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凑到她耳边说：“凭本事赚的银子，就是给你们花的。”
这句话直接把潘金莲的心填得满满当当。
刘玉娘在旁边听见了，没接茬，但挑料子的手明显更大胆了。
方才还在犹豫的那匹月华锦，直接抱进了怀里。
春桃小声嘀咕：“刘姐姐方才不是说太贵了嘛……”
刘玉娘面不改色：“大郎说了，凭本事赚的。”
武植差点笑出声。
这两个女人，一个明着心疼银子暗着高兴，一个嘴上矜持手上不客气。
……
路过一家银楼时，武植停下脚步。
他招手把春桃叫过来。
进店挑了一支做工极精的银镶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武植亲手将簪子插进小丫鬟的双丫髻里。
她抬手去摸头上的簪子，指尖碰到玉兰花瓣的时候，半天才磕磕巴巴蹦出一句：“官人这也太贵了...”
她连脖子都红了，不知所措地转头看向两位夫人，像是在求证“我能收吗？”
潘金莲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大郎给你的，收着便是。”
刘玉娘从旁边走过来，歪着头打量了两眼，伸手帮春桃把簪子的角度正了正。
“玉兰配双丫髻，倒是俏。”她语气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春桃高兴得原地转了两圈。
双丫髻上的玉兰簪子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跟它的小主人一样，亮堂堂的。
武植双手抱胸靠在银楼的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心里妥帖得很。
他的女人和丫鬟，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才是他武植该过的日子。
……
正午时分。
几个人刚走出脂粉铺子，正商量着寻个高档馆子用饭。
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西门庆带着四个随从，面色憔悴地从对街走过来。
眼底青黑，颧骨上的肉都瘦了一圈。
这两天被封铺子的事搞得焦头烂额，觉没睡好，饭也吃不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灰败气。
旁边跟着几个帮闲，应伯爵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什么。
抬头一看！
对面走来的那个男人，满身新衣绫罗，步子闲散，神清气爽。
身后还跟着三个打扮入时的女眷。
一方春风得意、美人环伺。
一方产业被封、满脸菜色。
这对比刺眼得像往伤口上撒盐。
应伯爵到底是混场面的老手，第一时间认出了武植。
他极有眼色地上前两步，领着几个帮闲齐齐抱拳，扯着嗓子喊：
“武大爷好！武大哥好！”
声音洪亮，惹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西门庆的视线越过帮闲，先扫了一眼武植的脸。
这张脸……每次见，都比上回还顺眼几分。
七尺多的身量往那一站，一件暗纹青衫被撑得挺挺括括，肩宽腰窄，说不出的利落。
还没等西门庆酸完，他的视线就被武植身后的人牢牢粘住了。
潘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