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液体大颗大颗滚落，很快洇透了武植胸前那片衣襟。
武植没有出声。
他任由赵福金将脸颊埋在自己怀里，手掌覆上她单薄的背脊，顺着丝绸寝衣的缓缓安抚。
夜风从半掩的窗棂灌入。
吹得案上的红烛摇曳明灭，将两人纠缠的剪影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抽噎声渐渐微弱。
赵福金手指还攥着武植的衣料。
她将额头抵在武植紧实的胸膛上，贪恋了片刻，才有些迟缓地松开手。
她向后退了半步，脱离那个滚烫的怀抱时。
赵福金抬起手背，用力蹭去脸庞上的泪痕。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那种慌乱无措正在被强行压抑，重新浮现出属于大宋帝姬的清醒。
“若蔡家真拿了皇命强娶，你当如何？”
武植视线落在她发红的眼尾，抛出了最直白的问题。
赵福金迎上武植的目光，眼底清亮如水。
她伸手抚平被抓皱的袖口，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重新端起了那副清冷端庄的仪态。
“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转身走到圆桌旁，拉开一张圆凳坐下，下巴微微扬起。
“贵妃拿着名册张罗，不过是奉了父皇的口谕，用来试探满朝文武的。”
武植没有接话，只静静靠着身后的梁柱。
“父皇沉迷修道，但他能在皇位上坐得长久靠的是制衡。”
赵福金压低声音，语速明显加快。
“蔡京如今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两京一十三省。若是蔡家再出了一个驸马，便是外戚与权臣合流。”
她抬起眼帘，目光灼灼地盯着武植。
“父皇绝不会允许手底下的权臣势力膨胀到压不住的地步。”
“这场议婚，雷声大雨点小。”
“距离真正下嫁，早得很。”
武植听着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才是大宋皇室培养出的天家贵女。
那颗脑袋里装的不仅是鸡蛋炒饭，更有对朝堂权谋最冷酷的嗅觉。
绝不是那种被人三言两语就哄得私奔出逃的无脑千金。
“所以，你现在不能带我走。”
赵福金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我若今夜凭空消失在深宫禁苑，明日清晨，父皇必定雷霆震怒。”
“皇城司和开封府会掘地三尺，翻遍整个汴梁。
你风头正盛，咱们之前的事情父皇心里都有数，皇城司的暗桩第一个就会盯上你的武宅。”
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你花费心思刚谋求到的孟州兵马都监，那份实缺文书还没攥热乎，就会被收回。”
“根基不稳，手里没兵没将。”
“你拿什么跟高俅斗？拿什么去跟蔡家抢人？”
“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拿什么护我？”
这番话字字见血，将当前的利害关系拆解得一清二楚。
武植看着眼前这个强自镇定的少女，心底最后一点带她硬闯出宫的念头彻底平息。
现在的他，看似在汴梁城混得风生水起，实则全靠一张张利益编织的网在撑着。
真要撕破脸硬碰硬，大宋的禁军随时能把他碾成齑粉。
必须去孟州。
必须去青州。
只有把兵练成重甲铁骑，把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才有资格在这棋盘上掀桌子。
“好。”
武植果断应允，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见武植答应得如此干脆，赵福金反而愣在了原地。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膝盖上不安地绞紧，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失落。
但很快，她便强行压下那点小女儿心思，站起身，认真地看着武植。
“你且去孟州安心赴任，把根基彻底扎稳。”
“我留在宫里，借着议婚的幌子，理清各方权势的眼线与动向。”
“等我寻到一个万无一失的脱身机会，便暗中传信给你。”
“到时候，你再来接我。”
武植走上前，将桌上的食盒重新扣紧，提在手里。
他身形往前压了一寸，高大的身躯瞬间笼罩了赵福金。
赵福金错愕地仰起头，刚想退后。
武植已经抬起空出的那只手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迫使她微微仰起头。
浅尝辄止。
温热的呼吸洒在赵福金的脸颊上。
“把心放在肚子里等我。”
武植注视着她泛起水光的眼睛，嗓音低沉。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
足尖在青砖上轻点，玄色身影瞬间跃上偏殿的屋脊，融入了浓重的夜色。
偏殿内重归死寂。
赵福金呆呆地立在原地。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贴在刚刚被捏过的下巴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粗糙的指纹与滚烫的温度。
透过半掩的窗棂，她看着空荡荡的屋脊，久久没有回神。
……
皇城上空，夜风呼啸。
武植在连绵起伏的琉璃瓦上如履平地。
九阴内力在经脉中急速流转，将他全身的气息压制到极致。
他整个人几乎与瓦片上的阴影融为一体。
下方几列手持火把、腰悬雁翎刀的带刀御林军正步伐整齐地巡视而过。
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在宫墙间回荡。
武植俯下身躯，贴着屋脊边缘快速滑行，向着皇城外围的方向撤离。
行至一处庞大奢靡的宫苑上方，前方恰好有两队禁军在交接换防。
密集的光亮将前方的退路封死。
武植不愿多生事端，脚下立刻调转方向，身形垂直坠下，落入这座宫苑高墙内侧的浓密阴影处。
这是一处规制极高的寝宫。
院内种满奇花异草，空气中飘散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脂粉香气。
武植刚在黑影里站稳脚跟，凭着他那极度灵敏的耳朵，一下子就听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动静。
一阵断断续续、咬着牙根的，正从几步外那扇半开着的窗户缝里飘出来。
那声音听着又甜又腻，还透着一股子迷离和快要控制不住的疯狂。
武植挑了挑眉毛，这大半夜的，深宫老林里还有这等好戏？
他身子贴着墙根，凑到雕花窗棂跟前，顺着缝隙往里头瞅。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软榻，一个长得极其美艳的贵妇人，正躺在丝绸被子里。
她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宫廷睡裙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那皮肤白得晃眼，就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蛋上，这会儿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红唇半张半合。
露出雪白的牙齿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
可越是憋着，那声音就越是挠人心肝。
再往下看，武植眼睛都瞪直了。
大晚上还在盘古玩呢？还喜欢盘玉如意？好雅兴！
那玉器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看着分量就不轻。
她扬起修长的脖颈，汗水顺着雪白的脖子往下淌。
武植就这么站在窗外盯着看，这女人不就是那个到处找人给公主赐婚的刘贵妃吗？
没想到白天看着端庄高贵、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大半夜在自己屋里玩得这么花。
他体内属于男人的那股子野性，被这白花花的画面狠狠撩拨了一把，小腹直窜火。
这就是所谓的大宋皇室。
外头看着规矩大过天，谁都不敢乱看一眼，满嘴都是天家体面。
可关起门来，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夜里，却空虚寂寞到了骨头缝里。
皇帝天天忙着修道炼丹，要不然就是去金水河找花魁寻欢作乐。
这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见不到男人，就只能靠着这种死物来打发漫漫长夜，发泄心里的憋屈。
武植暗骂了一句，真想推门进去，好心帮这寂寞的贵妃娘娘去去火，解掉她独守空房的忧愁。
不过想了想自己的大计，还是别节外生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