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道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啊——！”
“救我！”
这些在战场上以一当十的禁军锐士，此刻却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鸡，只能被动地等待着来自头顶的死亡点名。
丘岳在坡顶急得双眼赤红。
他吼道：“弓箭手！别停！继续压制那棵树！其他人，给老子冲下去！”
但坡道太窄，下了马的步兵被倒毙的马匹和翻滚的同伴挤得毫无阵型可言，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
而弓箭手在雨幕和昏暗天色的影响下，射出的箭矢软弱无力，连树冠都穿不透。
“废物！一群废物！”
丘岳气得破口大骂。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
再拖下去，他带来的五十个弟兄，会活生生被那树上的一个人给射光！
“保护大人！往回冲！冲出去！”
丘岳嘶吼着，挥舞着钢刀，拼死带着剩下的二十来人，护着队列中间那个蒙面的“便衣骑士”，不顾一切地朝着坡顶退去。
只要退回平地，重整队形，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刚要动作，一股让他头皮发麻的杀气，从坡道下方猛然升起。
丘岳骇然低头。
只见那片寂静的芦苇丛里，一道魁梧的身影豁然站起！
那人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雨水的冲刷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戒刀，刀锋在昏暗的暮色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光。
“下……下面还有人！”
一个离得近的禁军骑兵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那道身影，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武松从芦苇丛里杀了出来！
他没有半句废话，脚下在湿滑的泥地里重重一踏，整个人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逆着坡道，朝上方的乱军冲了过去！
“拦住他！快拦住他！”
坡道上的禁军虽然心胆俱裂，但毕竟是百战精锐，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分出几人，试图组成一道防线。
武松上冲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都势大力沉，溅起大片的泥水。
一名被掀下马的骑兵刚刚站稳脚跟，双手紧握钢刀，色厉内荏地大吼：“哪里来的狂徒，报上名来！”
武松看都没看他一眼，戒刀随意地向前一挥。
“唰！”
一道寒光闪过。
那名骑兵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中喷出的血泉高达数尺，随即被大雨浇散。
无头的尸身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晃了两下，才直挺挺地倒下。
“怎么会有人埋伏在这里！”
“别管了！杀了他！我们人多！”
树上，箭如飞蝗，精准点名。
坡底，刀光四溅，无情收割。
五十名禁军精锐，被兄弟二人死死地夹在了这不过数十丈长的坡道上。
前面是绊马索和死马堆成的路障，后面是坡顶的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上方，有神射手用冷箭挨个点名。
下方，有杀神提着戒刀一步步屠戮上来。
“啊！我的手！”
一名骑兵刚举起刀，手腕就被武松的戒刀齐齐斩断，惨叫着倒地。
另一个转身就想往坡下的尸体堆里爬，却被武松追上一刀，从后心捅了个对穿。
这里不是战场，是屠宰场！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坡道上已经躺满了尸体和在血泊中垂死挣扎的人。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混着雨水的土腥味，刺鼻得令人作呕。
眼看手下的人被屠杀，丘岳彻底疯狂了。
他知道，再不突围，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结阵！给老子结圆阵！护住大人往上冲！”
丘岳嘶吼着，挥舞着钢刀，拼死带着剩下的十来人，将那个蒙面的“便衣骑士”死死护在中央，不顾一切地朝着坡顶退去。
只要退回平地，只要能冲出去，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一道身影鬼魅般地从侧方的树干上跃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丘岳的退路前方。
武植手中的长弓已经不见。
“滚开！”
丘岳双目赤红，不认识眼前这人，只当是另一个伏兵。
他将全身力气贯注于双臂，手中的钢刀带着风雷之声，朝着武植当头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武植身形只是微微一侧，便轻巧地避开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刀。
刀锋贴着他的衣角划过，劈了个空。
“去死！”
丘岳一刀不中，反手又是一记横扫，刀锋直取武植的腰肋。
武植依旧不闪不避，不退反进，欺身而上。
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右拳，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丘岳的胸甲之上。
“咚！”
一声如同重锤敲击在破鼓上的闷响。
丘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胸口传来，坚硬的铁质胸甲应声凹陷下去。
他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路边一块一人高的大石上，哼都未哼一声，便昏死过去。
主将一招被废，剩下的禁军彻底胆寒。
“将军！”
“丘将军！”
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心骨像个破娃娃一样被打飞，那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随之土崩瓦解。
那个被众人护在中间的“便衣骑士”，他坐下的战马早已受惊，此刻失去了控制，嘶鸣一声，驮着他跌跌撞撞地朝坡下冲去。
“驾！驾！快跑！”
那人惊慌失措地尖叫着，胡乱地拉扯着缰绳，可那匹惊马哪里还听使唤，只顾着埋头狂奔。
“想跑？”
坡道下方，武松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看准了那匹惊马的路线，从侧面猛地飞身跃起，右脚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的弧线，狠狠踹在了马臀之上。
“砰！”
战马哀鸣一声，前蹄一软，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
马背上的骑士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狼狈不堪地摔落在河滩的浅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
剩下的十几个禁军，彻底失去了斗志，被一上一下的两道身影夹在中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别杀我！我投降！我是被逼的！”
“饶命啊好汉！”
武植的拳头，武松的戒刀，成了收割他们性命的死亡之镰。
求饶声和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很快又归于沉寂。
血水混着雨水，将整条坡道染成了暗红色，顺着地势汩汩流向河湾。
当最后一名禁军骑兵被武松一刀枭首，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河水冲刷尸体的声音。
武松将戒刀上的血水在雨中一荡，大步走到河滩边。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个在浅水里瑟瑟发抖的身影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水里拎了起来。
武植也从坡道上走了下来。
“砰！”
武松将那人摔在地上，伸手一把扯掉了他脸上蒙着的黑布。
雨水冲刷下，一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暴露在暮色中。
这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细皮嫩肉，下巴上没有胡须，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哪里是寻常舞刀弄枪的货色。
武松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回头朝武植喊了一声：“哥哥，这厮不是寻常搬弄刀把子的货色，你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