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他的聲音在金宮中回蕩，撞上天空又落下來，碎成一地顫音，“我對巴德爾的愛........”
“是真的。”索拉菲尼平靜地接上了他的話，“你的愛是真的。但你的恐懼也是真的。而你的恐懼，正在把巴德爾推向那個你真正害怕的方向。”
他退後一步，重新站回門框下，陽光再次灑滿他的全身。
“而且這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機來自一位無盡光明之主！”索拉菲尼笑了笑對著奧丁說道。
奧丁的獨眼猛地一縮，瞳孔深處那抹驚惶在短短一瞬里被更熾烈的怒意燒成了焦黑。他幾乎是立刻冷笑出聲，那笑聲粗糲、短促，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生出的蠻橫。
“無盡光明之主？”奧丁重重地將岡格尼爾往地上一頓，金宮穹頂的塵埃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頭、發間，他卻渾然不顧，“索拉菲尼，你是在拿我當三歲小兒哄騙嗎？北歐世界的光明源頭只有一個！”
“我的孩子！巴德爾！除此之外，哪來的什麼無盡光明之主？”
他向前逼了一步，獨眼死死盯著索拉菲尼，聲音里翻涌著壓抑不住的譏誚與怒意。
“你編造出一個虛無縹緲的名頭，是想讓我繼續求你？還是想在離開之前，再在我心里種一根刺？”奧丁的嘴角扭曲了一下，那表情介于嗤笑與咆哮之間，“你說巴德爾會渴望黑暗，我姑且當你是在危言聳听。可你現在又搬出一個什麼無盡光明之主。”
“索拉菲尼，你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他抬起手，岡格尼爾的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光，指向金宮穹頂上那些描繪九界起源的古老壁畫。壁畫上，最初的光從虛無中迸發，照亮了巨人與諸神的輪廓。
“北歐世界的光明，從太初那一刻起，就只有一條脈絡。巴德爾是它的化身，是它的心髒。你告訴我，在這條脈絡之外，還能有什麼‘無盡光明之主’？難道你要說，連太初之光都是被人捏造出來的？”
奧丁收回權杖，重重拄在地上，獨眼中滿是陰沉的篤定。那篤定像一面鐵盾，將他方才那一瞬間的驚惶與動搖完全遮蔽了起來。他寧可相信索拉菲尼是在胡扯，也不願去面對另一個可能.......一個他作為預言與智慧之神，竟然從未察覺到的存在。
“你走吧。”奧丁偏過頭，不再看索拉菲尼，聲音沉了下去，“你說的這些，巴德爾的危機，無盡光明之主........我一個都不信。你不過是想讓我亂了陣腳，好讓北歐世界在恐慌中自行崩潰。我不會上你的當。”
金宮里安靜了片刻。長明燭的火焰筆直地燃燒著，沒有一絲風。
索拉菲尼靠在門框上，看著奧丁那張寫滿了“拒絕”的側臉。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抬起一只手，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額角，像是在整理措辭。
“奧丁，”他終于開口了，語氣里那抹散漫的笑意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靜的耐心，“你剛才說，北歐世界的光從太初那一刻起就只有一條脈絡。那我問你太初之光迸發的時候，它在照向誰？”
奧丁的眉頭皺了一下，沒有回答。
“它在照向虛無。”索拉菲尼自問自答，“在巨人還沒從冰與火中誕生、諸神還沒從巨人的尸骸中走出之前，那道光就已經存在了。它是誰點亮的？它為什麼而亮？它從哪一刻開始，從無主的光變成了巴德爾的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從門框的陰影中踏入金宮內部。陽光被留在身後，可他的眼楮卻像是自帶光源，清澈得讓奧丁無法直視。
“巴德爾是光的化身，沒錯。但你有沒有想過，化身，和光源本身，並不是一回事。”索拉菲尼的聲音放緩，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空曠的金宮里，“巴德爾是北歐世界光明最純粹、最集中的顯化。可他顯化的那個源頭，那個讓光明之所以能夠成為光明的第一縷，從來就不在阿斯加德的記錄里。”
奧丁的獨眼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他攥著岡格尼爾的手指關節發出咯吱的聲響，喉嚨里滾出一聲含混的低吼︰“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索拉菲尼在他三步外停下，微微歪了歪頭，唇角那抹笑意重新浮現，卻比之前多了一層近乎悲憫的意味，“那位無盡光明之主，從來就不需要被記載在阿斯加德的壁畫上。因為 不是被創造的。 是本來就在的。巴德爾的光，只是 投在北歐世界的一道影子。而現在........”
“而現在，那道影子正在甦醒。”
索拉菲尼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枚石子投入了金宮這片沉寂了千年的湖面。奧丁的獨眼猛地眯起，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碎裂，又被他用蠻力強行按回原處。
“你瘋了。”奧丁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我沒瘋。”索拉菲尼平靜地看著他，雙手從胸前放下，垂在身側，姿態隨意卻毫無防備，“你听清楚了，奧丁，那位無盡光明之主，是一位創世神。 掌握著光明的本源力量，不是巴德爾那種化身層面的顯化，而是更古老的、更根本的、先于北歐世界一切秩序的東西。”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收攏，像是在虛空中握住了什麼無形之物。
“你可以把巴德爾理解為一盞燈。明亮、溫暖、照耀九界。所有神明都靠這盞燈的光來獲得不死，來維持力量。可你從來沒有問過這盞燈的燈油，是從哪里來的？”
奧丁的嘴唇抿成一條死線，沒有接話。
“燈油來自那位創世神。”索拉菲尼替他回答，手指松開，仿佛將那無形之物重新放歸虛空，“巴德爾是燈，是光的容器，是北歐世界光明最集中的顯化。但光明這個概念本身，它之所以存在，它之所以能夠成為力量、成為法則、成為巴德爾神格的根基是因為有一位比巴德爾更古老的存在，定義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