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阵练了二十天。
武松决定来真的。
他让脱脱不花把新兵拉到北坡下的空地上。
三百人。
三排。
盾牌是柳条编的，外头蒙着生牛皮。
木刀。
木枪。
全是真练的家伙。
武松牵来一匹快马。
灰的。
四蹄细长。
他独臂提一根削尖的长木枪。
枪杆笔直。
枪尖没有铁。
只缠了一层粗布。
布上蘸了石灰。
“我会真冲。”
武松翻身上马。
“你们把我当敌人。别把我当教头。”
他说完，一夹马腹。
灰马动了。
从三百步外开始加速。
马蹄踏在地上。
一下。
又一下。
后来连成一片。
像鼓点。
像雷。
前排盾手把盾并紧。
有人牙关咬得咔咔响。
有人腿在抖。
刘小乙站在第一排。
他盯着那匹马。
灰马越来越近。
武松身子前倾。
独臂端着长枪。
枪尖指向前方。
像一杆标枪。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马没有减速。
五十步。
三十步。
武松忽然一拽缰绳。
灰马前蹄离地。
整个马身横着甩出去。
马蹄扬起的沙土，劈头盖脸扑向阵前。
前排士兵本能地抬手挡脸。
盾墙裂了一条缝。
就这一瞬。
武松连人带马从侧翼挤了进去。
长枪往前一送。
枪尖穿过两面盾牌之间的缝隙。
轻轻点在一个长矛兵的肩膀上。
白灰印子。
那兵低头看自己左肩。
傻了。
武松勒马。
灰马在阵中打了个转。
他坐在马上。
“我进来了。”
阵里没声。
“你们的盾墙，被我从侧面撕开了。”
武松翻身下马。
他把长枪插在地上。
“重列。”
士兵们爬起来。
有的还在拍脸上的土。
有的腿还在打颤。
武松等他们站齐。
“我为什么要扬沙？”
没人应。
刘小乙低声说：“为了遮我们眼。”
“对。”武松说。
“因为你们的眼睛，只盯着正面。草原骑兵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他不跟你拼力气。他拼你没看见的那一刀。”
他走到阵前。
用靴尖在地上画了个圈。
“盾墙要活。不能死守一个方向。”
他又画了一个圆。
把三排兵都圈进去。
“你们守的是圆。不是墙。”
一个蒙古新兵问：“那怎么守圆？”
武松说：“眼睛别只看前面。耳朵听左右。脚底下要有根。最要紧的，盾和盾之间不能各顾各。旁边的人动，你要知道。旁边的人倒了，你要补。”
他说一句。
兵士们就点一次头。
“再来。”
武松又上马。
“这次，我看你们谁还闭眼。”
他催马。
灰马再次冲来。
这一次，前排盾手没闭眼。
沙土扬起。
盾墙只是晃了一下。
没裂。
武松的枪从侧面刺入。
被两把木刀同时挡住。
枪尖顿了一下。
武松收了枪。
“好。”
他下马。
“这才对。”
他走到刘小乙面前。
“方才那一下，是谁挡的？”
刘小乙指指自己，又指指旁边一个蒙古兵。
“我。还有他。”
武松点头。
“好。记住这个。你的刀和他的刀碰在一起，就是墙。墙不是一块盾。是人。”
他转身，把马交给童猛。
“今天就到这。明日再加一项。阵被打穿之后，怎么收。”
士兵们应了。
各自散开。
有的靠着木桩喘气。
有的坐在地上，把盾卸下来，揉胳膊。
武松走到旗杆下。
坐下。
从怀里摸出块旧布。
慢慢擦刀。
刀没出鞘。
可他擦得极慢。
刀鞘上的旧布条已经松了。
他重新缠。
一圈。
又一圈。
一个新兵走过来。
小声说：“将军。你刚才冲过来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可你最后那一下，不是杀我。是点我一下。”
武松继续擦刀。
“你明明可以刺进来的。”新兵又说。
武松把刀收回鞘里。
站起来。
“我刺进去，你就死了。”
新兵不说话了。
“以后打仗，敌人不会点你一下。”
武松说。
“所以你们要练到，不管谁冲过来，都不让他点你那一下。”
他转身走。
新兵站在原地。
看着他走远。
晚霞从西边漫过来。
武松的空袖管被风吹起来。
笔直。
像一面没有字的小旗。
身后，校场上又响起了列队声。
脱脱不花在喊。
“再加一组！别坐下！”
武松没回头。
他走过营门。
巴图蹲在门口。
“武教头，今天你输了吗？”
武松低头看他。
“没输。”
巴图说：“可他们说，你冲进阵里了。”
“冲进去，不等于赢。”
武松走远了。
巴图似懂非懂。
他站起来。
追着武松的影子。
“武教头！我明天能跟着练吗？”
风里只回来一句。
“先把柴劈完。”
巴图“哦”了一声，又蹲下了。
天色暗下去。
校场上的喊声没停。
一下一下。
像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
（第10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