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離羅富貴更近，腦袋挨了羅富貴一下︰“急著去投胎啊！”
“現在開打了，不得抓緊靠近嗎？”徐小有些不忿。
吳石頭已經緩過神來了，把身邊一捆木條拉到手邊，準備听令向炮樓突進。
羅富貴瞅了瞅兩個蠢的，咂摸一下嘴，該！欠這倆傻子的！
“听听，你們听听！”羅富貴指了指炮樓，“還有個歪把子沒響！要是歪把子朝著咱這邊呢？咱現在沖上去讓歪把子突突了，還打個屁啊！”
徐小眨巴眨巴眼︰“那要是歪把子一直不響，咱就一直等？”
吳石頭瞪死魚眼盯著炮樓，一句沒听進去，他想好了，听著班長的話，除了行動命令，別的他也不懂，听了干啥？
羅富貴轉身躺回土坡︰“那就怪不了咱咯！為了穩妥嘛，咱九排人少，損失不起，計劃只能取消，咱也不用上了，咱不上，誰也上不了，平安無事嘍。”
山口和炮樓的對射還在繼續。
雙方的步槍也加入進來。
說到底，九排這邊佔了個便宜，他們知道自己和炮樓的距離，表尺定得準，自然也打得準。
炮樓那邊，只有九二式重機槍打曳光彈，和山口這邊的輕機槍對射，偏偏九排這邊輕機槍也開始游擊了，遲遲不能準確標定距離，沒法標定距離，炮樓里的機步槍就只能大致按四百米設定表尺。
實際上雙方距離超過五百米，不到六百米，炮樓這邊的射擊，大部分都打低了！
沒辦法，漆黑的夜里，沒法校準，沒法觀察射擊效果，就這麼乒乒乓乓一通打。
鬼子發現九二式重機槍沒佔到便宜，反而因為不斷變換目標不能標定距離，歪把子機槍也跟著開火了。
歪把子也有曳光彈，也能標定距離，加入進來，分擔了九二式重機槍的壓力，專盯一處，很快發現八路在六百米距離上。
調整過後，九排這邊壓力就大了！
重機槍子彈貼著頭皮飛，可不是啥好感受，稍稍命薄，就會被掀開腦殼。
胡義讓李響通知所有人，敵人已經標定距離，千萬不要冒頭。
趙亮和一班的歪把子還在交替射擊，胡義挪動位置，沒再保守，他得讓敵人知道，山口這邊三挺機槍，不是善茬。
做法也很簡單，拉開距離，和趙亮的捷克式一起開火。
明晃晃告訴炮樓，這邊三挺機槍，至少一個連！
鬼子也不傻，之前就覺得山口的捷克式換位太快了，現在兩挺捷克式開火，那就明白了，對面三挺機槍！
梅縣山里，就那個叫獨立團的八路部隊，人少槍差，今天來這麼一出，三挺機槍，怕不是全團都來了……還不知道黑暗中有多少部隊呢！
終于，鬼子小隊長憋不住了，抓了偽軍排長︰“你滴！打電話！落葉營！求援！”
偽軍排長正焦頭爛額呢，皇軍終于肯求援了！
“是！”
趕緊滾到電話那邊，抓听筒，搖電話。
…………
“莫西莫西。”
“好。”
……
“咳咳……歪？哪里？綠水鋪？啥事兒？”
“啥？八路進攻炮樓？馬尿喝多了吧？”
“真的假的？行吧，我通知我們李營長。”
“別跟我來這套！落葉營姓李！你特麼跟誰說話呢？！求人得有個求人的樣子！”
“等著！值班的一個連，馬上出發！行！我們的人，手電晃兩個圈！打了我們人我可跟你們沒完！”
趙保勝啪嗒掛斷電話。
柳兌長張大嘴巴，老趙說的啥？他要帶一個連，支援炮樓？
趙保勝正拆電話線呢，發現柳兌長沒動靜，推了一把︰“愣屁呢？趕緊照著亮啊！”
柳兌長回過神來，趕緊幫忙，老趙不說話，他忍不住問︰“老趙，你剛說啥？支援炮樓？”
趙保勝手里一慢，這些細節，只有九排幾個班長知道，柳兌長還真不知道，于是說︰“這是騙炮樓的，咱把電話線切斷，他們求援電話打不出去，就得派人出去，天黑萬一漏過去了，不就麻煩了？”
柳兌長是個機靈的，馬上就明白了，但……好像還差點意思，于是開口︰“那萬一炮樓那邊催，不就知道電話斷了？”
趙保勝手里一停，對啊，胡義那邊打得挺猛，要是炮樓再打電話催，可不就露餡兒了？
手里拆下來的線，再次接上，老趙搖動手柄，摘听筒夾在脖窩里，等著炮樓那邊接電話。
“歪？綠水鋪炮樓？剛剛你們沒說八路規模啊！多少人？”
“神媽？三挺機槍？八路日子不過啦？獨立團總共才三挺機槍啊！”
“等著啊！堅持住！落葉營全體出動！趕緊的！吹哨！集合！”
柳兌長被老趙踹了一腳，趕緊湊到老趙話筒那邊，撅著嘴，吹口哨，模擬落葉營集合哨！
趙保勝給柳兌長肩膀上來了一巴掌，這小子，機靈！
“行了！落葉營全體出動！別往這兒打電話啦！半小時，準到！”
啪嗒掛斷。
“小柳啊！可以啊！夠機靈！”趙保勝拆電話，也順嘴夸夸柳兌長，自己畫不了大餅，但表揚不會吝嗇。
柳兌長嘿嘿笑，好家伙，老趙這缺德主意，直接堵人家嘴啊！
看老趙高興，柳兌長趕緊趁熱打听︰“老趙啊，這電話……能教我不？”
…………
“班長！班長！听！你听！”徐小拽羅富貴起來，“炮樓三個機槍都響了！”
羅富貴早听見了，這不是想再拖一拖嘛，說不定打半天，炮樓彈藥不足了呢？到時候他們仨大搖大擺去，都不會挨槍子兒！
裝是沒法裝了，徐小這小子是真傻假傻啊？！
羅富貴不敢賭，徐小听話，但他都听，他听胡義的話，也听老趙的話，回頭胡老大一問，他羅富貴听到機槍都響了還沒動，一通收拾跑不掉。
旁邊那個傻土豆，別瞧著傻不愣登的，記性可好呢，小紅纓一問，全都能記起來……
唉！勞碌命啊！
沒了借口，羅富貴帶著倆，起身往前靠。
離得還遠，三人帶著一堆東西，溜溜噠噠往炮樓走，近到能听見子彈呼嘯了，羅富貴蹲下。
“你們倆听好！”羅富貴小聲說，“再近，九排自己的子彈就危險了，都給我精神著點兒！咱要繞過前面那個火堆，但不能露炮樓阻擋範圍，我可不想吃胡老大的機槍子彈！都給我穩當的！”
吳石頭還是愣愣地，沒啥反應。
徐小倒是鄭重點頭。
一大一小，加個土豆般的，三個身影再次出發。
計劃中就有人提出來誤傷的可能，畢竟突擊一組是對著己方火力靠近炮樓的。
九排商量之後，定下一個原則，山頭吸引火力，全偏著炮樓南邊打，不允許貼著炮樓北邊線（輪廓線），羅富貴三人盡量靠北，北邊只允許胡義和小紅纓射擊。
其實羅富貴還擔心，擔心撞上炮樓出來報信的人。
老趙拍胸脯了，半小時內，炮樓不會派人出來……所以羅富貴即便拖，為了不撞上炮樓報信的，也得在半小時內靠近。
炮樓五十米範圍，點燃了三堆篝火，羅富貴三人靠近的路線左側，就是其中偏南的一堆火。
羅富貴三人快接近火堆照亮範圍，就匍匐轉向偏北方向，快速通過。
沒遭炮樓槍子兒，羅富貴松了口氣，看來還沒暴露！
過了這段，羅富貴帶頭起身，弓腰低姿，快速向炮樓前進，徐小一手一個袋子緊跟，吳石頭夾著一捆木條緊隨其後。
三人靠近炮樓，一直都沒遭到槍擊，徐小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兒了，另兩個一點反應都沒，三人稀里嘩啦一起摔進壕溝。
…………
趙保勝帶著柳兌長收拾好，在原地停留。
他們所在位置，位于綠水鋪北，綠水鋪炮樓東，路邊上。
按計劃，他們作為阻攔炮樓報信兒的第一道攔阻，得一直待著。
趙保勝把電話和電話線裝進筐，丟到山腳下，帶著柳兌長蹲在路邊。
“老趙，你說咱這麼不是空等嗎？”柳兌長摩挲著他的盒子炮，他傷還沒完全好，但堅決要參加戰斗，被派給老趙做幫手。
“等著，”趙保勝也沒轍，羅富貴不貼上炮樓，這會兒趕過去干啥？還不如就待在原地等著守株待兔呢，“炮樓派不派人出來，誰都不知道，咱們得幫你班長看好了，別不省心了。”
“嗯。”柳兌長有些無精打采，好不容易獲得批準參加戰斗，結果就原地等著？
“等羅富貴貼上去，咱再看能不能上去幫忙。”趙保勝也想上，但兩人只有短家伙，手榴彈也不多，還是等羅富貴炸開炮樓大門再說。
柳兌長明顯是被老趙鼓動了︰“你說，咱要是裝成落葉營的人……”
趙保勝一愣，有些心動了！
是啊！騙開炮樓大門，不是更有性價比？
趙保勝有些猶豫。
倒不是怕短兵相接，而是怕改變事情走向。
…………
山頭上，九排仍在和炮樓對射。
但胡義發現敵人的歪把子暫停射擊了！
是不是敵人看出什麼了？
“李響！”胡義撤下斜面，喊來李響，“去，通知劉堅強，準備炸火堆！敵人已經懷疑了，他那邊要弄出點動靜來！”
李響領命，悶頭就跑，排長的意思很清楚，敵人在猶豫，這邊打了半天，沒有進攻跡象，他們會考慮這里面是不是有貓膩。
劉堅強接到命令，也有些愣，計劃是羅富貴貼到炮樓下，他這邊才動，現在提前……
李響傳達完命令，把自己的理解再說一遍，劉堅強听完就一把推開他︰“滾回去吧，這兒馬上就要遭機槍掃射了！”
李響想說他也不是泥捏的，但看著正在挑人的劉堅強，閉了嘴，轉身回去。
劉堅強帶兩個人，卸掉累贅，只帶手榴彈，開始匍匐接近火堆。
二班和他們身後的新兵都接到命令，想辦法隱蔽，貼著地面不許抬頭，最好把自己埋進土里！
綠水鋪炮樓有重機槍，這可不是歪把子可以比擬的，連續掃射，這一片沒有掩體的兵，被打中的幾率大得多。
小紅纓一槍一槍穩穩地打，余光看到山下劉堅強那邊有人匍匐接近火堆，心頭一驚，放下槍，滑下坡，找到胡義。
“狐狸！劉堅強動了！”
“得弄出動靜來，敵人開始懷疑了！歪把子已經好一會兒不響了！”
“……歪把子，我打了！”
“……”胡義偏頭看丫頭，沒听錯吧？
炮樓上再次響起歪把子吭吭 的射擊聲！關鍵還斷斷續續！
該死的！
歪把子也有可能是過熱暫停！
胡義探頭，恰巧看到火堆邊三顆耀眼火球，“轟！轟！轟！”
炮樓上的敵人火力立刻加強！九二式已經調轉方向，曳光彈火鏈一般掃向火堆附近！
“回去！盯著重機槍！”胡義拽捷克式，架起來，朝著九二式所在射擊孔，打點射，一定要壓住，這麼掃下來，二班那邊傷亡小不了！
小紅纓回去拽槍，她要換位置，太高了打不到九二式那個射擊孔，子彈打不進去，只能打在射擊孔邊緣彈跳。
…………
炮樓壕溝里，三個人正在奮力刨土。
徐小有些擔心動靜太大，拽羅富貴。
“放心刨！他們听不著！”羅富貴有經驗，在炮樓里射擊，聲音大得能震聾，停火了都得嗡嗡好一陣呢！
吳石頭的鎬頭已經快夠到壕溝內側頂了！
加把勁兒！剛剛歪把子已經停火，不知道是被打了還是過熱了，可千萬別是轉頭朝這邊了！
羅富貴進過炮樓，炮樓底層射擊孔是可以打到炮樓底下附近一圈的，他們刨上去，拉動鐵絲網，很可能就會面對歪把子了！
吳石頭在上面拼命刨，羅富貴在壕溝壁上插著鐵鍬，為吳石頭提供踩踏面，徐小在壕溝底堆攏碎土，好讓羅富貴有更大更高的踩踏面。
這一套動作，定計劃的時候，老趙就帶他們練過，這不是為挖塌壕溝，而是為最快速度挖上去。
吳石頭的鎬頭，終于鉤到了鐵絲網！
拖拽不動，吳石頭死命拽著鎬頭，身形不穩，向後倒，帶著羅富貴也站不穩，兩人一起向後倒！
一圈鐵絲網，有半圈被帶著向壕溝里掉，近處兩個木樁都被拔出來了！
吳石頭顧不上鐵絲網上的刺，撿起鎬頭，又瘋狂擴大踩踏面。
羅富貴後脊梁疼，心里想壞了，摔傷了！可千萬別摔殘了！
疼痛處還有動靜，伸手一摸……徐小被羅富貴壓住了，刺刀鞘支起，刺刀柄頂住了羅富貴！
“姥姥的！”羅富貴摸了摸，沒摸到血，“倒霉孩子，站遠點兒！”
一鍬土，甩了羅富貴一臉，“班長！”吳石頭回頭，“好了！”
半人高的三級台階……踩踏點，算不上台階，已經挖好，吳石頭已經爬上去了！
羅富貴來不及回答，拉起徐小，就把徐小往上推，吳石頭拉徐小上去，羅富貴回頭尋那些攻堅要用的東西。
這時，西北方向，三聲手榴彈響，“轟！轟！轟！”
突擊二組動了？！
羅富貴手忙腳亂地和徐小準備燃燒彈，吳石頭站在炮樓底下，仰著頭，手里手榴彈已經打開蓋子……
西北方向，戰正酣！
…………
李有才躲在屋里瑟瑟發抖。
西北方向綠水鋪炮樓，打得熱火朝天，機槍都打連了！爆炸聲連連……
他不是怕被戰斗波及，他是听著動靜不像是九排能弄出來的……獨立團全體出動了？！
綠水鋪炮樓被拔，接下來就是綠水鋪，獨立團那幫子，他只認識胡義九排幾個人，再就是甦干事，胡義只是個排長，能護住他不？甦青不會跟著戰斗部隊吧？
小紅纓說的紅豆黑豆的，他的紅豆……獨立團知道的吧？
電話打不出去了！
九排能活動到綠水鋪，獨立團的部隊就能到這里，那炮樓豈不是甕中之鱉？
都怪自己沒白天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