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北莊。
胡義醒了躺著沒起，他還在琢磨戰斗總結的事兒，戰斗繳獲足夠武裝起九排新兵，那這報告就得好好斟酌。
小紅纓在知道自己的糗事沒有大範圍擴散開後，挨個兒上門威脅知情人，只要在外面听到她的這些事兒，她就鬧！
有人不買賬，小紅纓祭出老趙，揚言回去告訴老趙，讓老趙來收拾人！
趙保勝的武力值……不不不，嘴，刀子一般鋒利，關鍵偏袒小丫頭那是偏得沒邊兒，小紅纓回去一哭……老趙鬧起來…不敢想！
這下堵了嘴，唯獨周醫生還在笑，急得小紅纓直跺腳，威脅她要停她的“藥”！
最終得了承諾，小紅纓像個斗勝了的小公雞，趾高氣昂地回九排小院兒。
在門口居然撞見了徐小！
“徐小！一大早在大門口張望干啥呢？你咋來了？”
“我來團部公干送信，完事兒來看看排長…和你。”
“我們沒啥，過兩天就回了……不是，你送啥信？老趙讓來的？”
“不是，劉…代理排長，讓送戰斗總結。”
小紅纓和徐小在院子里的幾句對話，驚了屋里的胡義和馬良！
胡義披衣服起身，來到門口︰“徐小，劉堅強讓你送戰斗總結？！”
馬良從胡義身後擠出來︰“劉堅強啥時候成代理排長了？！”
小紅纓推了一把徐小︰“老趙不知道？！”
徐小很驚訝，他們反應怎麼這麼大？老實孩子一一回答。
劉堅強是拉攏了石成和陳沖，臨時選上的……馬良不在家，羅富貴被老趙安排勞動去了。
老趙沒反對選代理排長，也沒摻和，但他不知道劉堅強讓徐小往團里送戰斗總結。
胡義和小紅纓馬良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要遭！”
三人的反應，讓徐小不知所措，這是咋了？惹禍了？自己听命令跑腿，沒干啥啊！
吳石頭在院子里打磨他的工兵鍬，抬眼看徐小……吳石頭不聰明，也知道在九排該听誰的，挨個兒排，劉堅強都得排後面。
胡義回屋里，一邊穿衣服，一邊交代︰“我去團部，解釋一下，代理排長的事兒不作數，戰斗總結得我來寫。”
馬良給他拿武裝帶︰“不知道流鼻涕有沒有提繳獲……”
小紅纓右手捏拳擊左掌︰“不用懷疑，肯定寫了！他撈到這個，能不䱇瑟？哼，肯定都是寫他二班的功勞咯！”
胡義一邊扎腰帶，一邊听小紅纓嘀咕，臉繃著，一點表情都沒有，收拾完，戴上軍帽，說︰“你倆先商量下，趕緊給老趙去信兒，想辦法，盡量保住東西。”
說完匆匆出門。
…………
獨立團團部。
胡義站在院子里，丁政委和陸團長在看報告。
“你說你，不好好養傷，跑來干嘛？”丁政委丟下報告，問胡義。
“報告，劉堅強不了解全部情況，他的代理排長選舉也存在漏洞，不能作數。”
“哦？那你說說，你作為排長，戰斗沒有結束，丟下部下趕來團里養傷，你還有理了？”丁政委給胡義倒杯水。
“……”胡義不知道怎麼說，他這會兒特別懷念老趙的嘴，要是老趙在，這事兒就能圓。
不過他也不傻，老趙和小紅纓講過一些技巧，他在旁邊也听了一耳朵。
“政委，當時小紅纓被從坡上 下來，渾身的傷……炮樓當時已經被九班和二班基本拿下，我又正好舊傷復發，李響他們就把我們往團里送……”
丁政委放下杯子，咂咂嘴，這狗東西，八成是學了老趙，說話重點一調整，話就好听得多，還能博同情，又隱隱在甩鍋。
“哼！”丁政委拿蒲扇扇了兩下，又指了指胡義，“你就學點好吧！再怎麼說，也不是致命傷……”
想到小紅纓‘流血’，丁政委就有些繃不住要笑，個鬼丫頭，居然威脅自己，要‘放’老趙來吵架！
倒不是怕吵架，丁得一是有些羨慕趙保勝，他和丫頭處得好，九排各方面安排得好，小紅纓最近都沒回過大北莊。
“還好戰斗沒出岔子，要不然，按臨陣脫逃治了你！”
“政委，那我這報告拿回去，重寫？”胡義听出來丁政委不打算處罰，學老趙厚臉皮。
陸團長從丁政委手里接過報告，還沒細看，就听胡義說報告要拿回去重寫，于是略過報告前面，翻到最後一頁……腰桿子不由得挺直，看看報告，又抬頭看看胡義。
胡義看陸團長的表情，就知道完蛋了，看進眼里拔不出來了！
丁政委其實已經看過繳獲那一頁了，也知道老陸的心思，瞪了一眼胡義︰“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九排管理混亂，連代理排長都能輪流做莊！你沒責任嗎？知道自己該去哪兒了？趕緊滾！到禁閉室好好把報告寫好！”
胡義趕緊立正敬禮︰“是！”轉臉看陸團長，伸手︰“團長，報告我拿回去……”
陸團長瞥一眼胡義，伸手把最後一頁留下，剩下的報告遞給胡義。
嘖！麻煩咯！
胡義擠出笑臉，繼續伸手，老趙說的嘛，伸手不打笑臉人……得來陸團長一句“滾！”
“團長，該交的九排肯定不留著，可……這次新兵們都是拿著梭標去打的炮樓！”胡義還想爭取一下。
“趕緊走，抓緊把報告交上來，規矩不懂啊？全交上來，團里會按需分配的。”陸團長揮揮手趕蒼蠅一般，扭過身子，臉上帶著笑，手指彈了彈報告最後一頁。
丁政委皺著臉，抬下巴，手里蒲扇揮了揮，催胡義走。
胡義嘆口氣，他臉沒那麼大，還得想轍……
陸團長等胡義出了團部小院，雞賊地朝丁政委笑︰“好家伙，咱獨立團也有重機槍了！我就說呢，前天晚上我做夢夢見大魚了！這下我看還有誰敢笑咱獨立團沒有大家伙！”
丁政委笑著搖頭︰“別想著連鍋端了，九排爪子不鋒利，下回還怎麼給團里抓大魚？”
“嗯，也是，明天再派人去酒站……取多了老趙要來鬧的！我可不願意被他噴滿頭滿臉的口水。”
…………
九排小院。
徐小和吳石頭一左一右坐在門口喝粥，馬良在屋里來回踱步，小紅纓坐在凳子上扎辮子。
“哎呀！你別轉了！轉得我頭暈！”小紅纓自己笨手笨腳纏頭繩，明明能抓著大眼擼子轉槍的手，偏偏怎麼扎，辮子都是一高一低。
馬良心里不舒坦，流鼻涕怎麼想的？代理排長當兩天過過癮得了，非得越俎代庖替排長寫戰斗總結？你寫就寫吧，寫完了讓排長看下啊！排長是舊傷復發，又不是死了！
“你說他，寫就寫吧！非把繳獲清單附在後面干啥？”
小紅纓甩了甩頭，辮子不礙事兒，端起碗，玉米碴子粥溫度正合適，听見馬良抱怨，說︰“狐狸也是個廢物，去要回報告，也能把自己要進禁閉室！繳獲清單還拿不回來！”
“丫頭，你說，團里能給咱留多少？”馬良停下腳步問。
“哼，想屁吃呢！按規矩，得全交到供給處，登記好了再分配！李算盤能有好兒？一連和警衛排還缺槍呢！四連一大半都空著手，他們近水樓台，等分到咱手里，都是他們換下來的，當燒火棍子都嫌埋汰！”
“那咋辦？彈藥得給咱補齊吧？打炮樓，九排不能虧本吧？”
“沒有！團里缺彈藥，都指著九排和二連弄回來填饑荒呢！”
馬良听了氣哼哼︰“你說流鼻涕犯渾，老趙咋也不管管？”
“老趙肯定不知道！誰能想到流鼻涕直接就報了呢？”
小紅纓喝粥，腦子里開始盤算，這口氣咽不下去，九排費了大力，出了本錢，雞飛蛋打可不成！
劉堅強也得好好收拾！這不摁住了，下回得上天！
放下碗，小紅纓一抹嘴︰“辦法也不是沒有。”
馬良站定，轉頭盯著小紅纓，等她說話。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你要耍賴？”
“什麼叫耍賴？不耍賴你有辦法？”
“告訴老趙，讓他……”
“你可消停的！老趙說過，啥事兒都得靠自己，才能學到真本事，你找他，你不就成了廢物？你打算和流鼻涕一個樣兒？”
“流鼻涕可當著代理排長呢！”
“得位不正！廢了他！你回去當！”
“石成可不听我的，騾子還在勞動教育，現在又多了陳沖……”
“你就告訴老趙，讓他放了騾子，他和石成……你就說我說的，陳沖……你就問他要不要槍，流鼻涕當排長，他就一支槍都別想拿，還得把狐狸給他的盒子炮還回來。”
“……糊弄得住嗎？再說了，我當代理排長有個屁用？團里要，我怎麼回？”
“你當代理排長，只是要你出面交接，事兒得按我說的做。”
“咋做？做啥？”
“去酒站取戰利品的，肯定是一連，我熟，給一連一挺歪把子配五百發子彈，能擺平！罐頭……分成三份，給周醫生前線醫院一份，團部一份，還有一份交給供給處。”
“……”馬良以為小紅纓靠嘴就能擺平，沒想到要花這麼大代價！
“團里其實就盯著九二式呢！陸老倌兒眼里只有這個，給他，他就能睜只眼閉只眼，放心吧，我搞定。”
馬良還是不放心︰“要是不成……”
小紅纓拍胸脯︰“不成我去團部鬧！大不了把九排所有槍都上交，咱們拿棍子去沖炮樓！我還就不信了……”
“可不敢瞎說！”馬良捂住小紅纓的嘴，觀察周圍，徐小和吳石頭捧著碗，眨巴眨巴眼。
小紅纓扒拉開馬良的手︰“要不然你就回去告訴老趙，讓他想辦法，你就安心當個連流鼻涕都不如的廢物！”
馬良有些糾結，小紅纓瞧著他，翻了個白眼兒，老趙還真沒說錯，馬良心眼兒多，腦子活，但遇事不夠果斷。
“徐小，你去一連，把你鐵蛋兒排長叫來，順路去團部把小豆喊來。”小紅纓才不等馬良想通呢，實在不行，讓吳石頭回去，找老趙配合，沒了他馬屠戶，咱就得吃帶毛豬？
馬良見小紅纓已經開始安排，只能同意，他收拾東西返回酒站。
…………
羅富貴算是服了老趙了！
這個老登，居然能預料到流鼻涕會當代理排長！
這就算了，他還逼自己交出罐頭！
他……要不是打不過他，羅富貴才不會屈服！
但當羅富貴听到老趙說的話，不得不主動配合他！
“騾子，罐頭你必須交！全排都知道炮樓里有罐頭，你藏起來就沒事兒了？劉堅強會用代理排長的名義，扣你私藏戰利品的帽子！關你禁閉，到時候你還是得交出來！”
羅富貴不蠢，順著老趙的說法一琢磨，還真的極有可能！
接下來的話，就更另他震驚了！
“你交代吧，我去起出來……偷都不會偷！哪有一鍋端的？你拿一半出來，剩下的咱自己分。”
你听听！你听听！這簡直就是黑吃黑啊！
有沒有天理啦！有沒有王法啦？
過分的是，老趙居然有臉說三七分！他羅富貴費勁巴拉弄回來的罐頭，要上交一半，剩下的三七分！他羅富貴只能拿三！！！
太黑啦！！
他本來想拒絕的，老趙說，罐頭上交，九排一個都吃不到，流鼻涕會吃里扒外全上交，用代理排長的名義！
想想吧，等胡老大回來，流鼻涕肯定少不了一頓收拾，他羅富貴呢？逃得掉嗎？就因為他，罐頭全被流鼻涕逼出來，全部上交……羅富貴不敢想啊！
老趙說的很清楚，三七分，那三，歸他羅富貴自己做主！
羅富貴琢磨半天，想明白了老趙的打算，點頭同意。
接下來就是兩人在大碉堡里演戲，一個拿鞋底抽床板，一個聲嘶力竭喊冤叫疼！
事情的發展，正如老趙所判斷，劉堅強買通了石成和陳沖，和他羅富貴招呼都不打，直接出任代理排長！
按流鼻涕的德性，自己私吞罐頭，他肯定會關他禁閉。
羅富貴現在看趙保勝的眼神都不對了！
老趙說劉堅強當家，他什麼事都不摻和，讓他作！
羅富貴被老趙帶著，過河給酒站村干活兒，一開始他還有點不願意，老趙把他交給孫翠！
接下來，九排和酒站村的壯勞力，全被派去收糧食！
羅富貴沒種過地也知道，現在還沒到秋收時節，糧食還沒成熟。
但老趙說動了所有人︰綠水鋪炮樓被襲擊，鬼子肯定會來報復，九排能跑，酒站村能跑，但莊稼跑不掉，與其全部被毀，不如提前搶收，這樣好歹還能留下一些。
羅富貴雞賊地用一個小罐頭買通了孫翠，免除了收糧的工作，跟著一幫老弱，在河邊清洗繳獲的敵人被褥軍服。
剛過晌午，劉堅強就被抬了回來︰他中暑了！
呵，代理排長要表現，收了一上午糧都沒歇沒喝水……
過了沒一會兒，馬良也從西邊趕回來……看樣子臉色不好！
羅富貴在河邊縮了縮腦袋，他感覺要出事兒，轉頭看樹下乘涼垂釣的老趙，又直了直腰。
有靠山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