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撇撇嘴︰“李大隊長，這事兒可不能亂說啊！”
李有才眼看要急，老趙一帶手，給他拽到街邊茶攤上，喊兩碗茶，又悄悄四處張望，見沒人盯著他們，才湊到李有才耳邊。
“我是不敢干，不過李大隊長您……說不定干了就沒事。”老趙就沒打算摻和李有才的事兒，慫恿李有才和城里漢奸狗咬狗，那倒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李有才半碗茶下肚，也冷靜下來了，微微轉頭，看向街道兩邊，這會兒沒人盯他，他側過身坐，裝作沒和老趙密謀什麼，卻微張嘴唇︰“胡老哥，說說！我現在急等著錢用！”
老趙看他這樣子，怕是真被那些漢奸逼上火了，也難怪，出城就被打黑槍，那些漢奸就是打算逼李有才滾回綠水鋪……黑槍還得九連打完車隊才會發生，看李有才的反應，這兩天估摸著也吃過不少虧了。
“您是不知道，八爺打縣城那天，我在縣城呢，好家伙，那打的一個熱火朝天啊！”老趙賣關子。
李有才微微側頭︰“你在城里？！”
“可不！幫人家掏井呢，錢難掙屎難吃，封鎖線把我這營生給搞得快斷糧了。”
“別扯遠了，趕緊說說。”
“那晚，咱小老百姓自然是縮在角落里……後來我可听說了，那晚有人趁火打劫，縣長被炸死了，姘頭家被洗劫一空，大煙館也被燒了一家，也是洗劫一空，吉田商社也是一樣……”
老趙忽然想起來，鬼子商社，那是別動隊干的，後來還綁了甦青來著！……地道……井里听到的聲音……地道就在他院子下面過的！
他現在特別想讓李有才滾蛋，他得找找那個地道！甦青被綁的事還沒發生，別動隊可不是什麼善人……
李有才听‘老胡’介紹了這麼多事，已經明白他想告訴自己的事……找人搶漢奸和日本人！
干了，錢肯定會有……可自己要弄錢就是為了拉起一撥自己人，和那幫狗日的對上啊！自己有那麼多人手，還用得著怕那些人嗎？不怕，干啥還得弄那麼多錢？
他自己還循環上了！
老趙看李有才不吭聲了，知道他應該在琢磨，也不急，于是眯眼琢磨怎麼才能發現那個地道。
他沒挖過地道，但他知道，亂挖可不行，最好知道地道的起點終點……地下暗挖，中間沒有工作井，那地道肯定是直的，要不然挖不到吉田商社的。
沒等他想明白，李有才用手肘杵了杵他︰“我沒人……老胡你有人沒？”
老趙差點從凳子上掉下來！李有才你可真行！我出主意，我攢人……我自己能干，干啥帶上你？
“不帶您這樣的！”老趙翻白眼兒，“我要能干我早干了，還等您？”
李有才頂起巴拿馬草帽，撓了撓鬢角，有些不好意思︰“我沒人手啊！你城里城外跑得多，人面廣……”
“您……在治安軍認識人不？從那邊找人，听說給錢就行。”
得，又繞回來了！
李有才搖頭。
“那您有路子弄到緊俏貨不？你弄，我替您聯系買家。這動刀動槍的，風險可大。”
李有才沒吭聲，他想起來，他還有外援可以叫來！
“老胡，能不能請你幫我跑個腿？”
“您說。”
“幫我去綠水鋪……賭坊，找砍九，讓他進城來……”
“不是我說您啊……開賭坊的那是商人，敢為了錢干這個？得找亡命徒！被抓住了也沒法賣您……”
“……”李有才還是沒忍住，轉頭看了一眼老趙，這個‘老胡’是個人物啊！早沒發現他，居然看得這麼準！他要是也給日本人干事，李有才覺得自己可能弄不過這人！
老趙不知道李有才在想什麼，這家伙怕是干不了大事！在這兒浪費時間，不如回去睡覺呢！
“行了，您慢慢想，我得回去了，收拾一下出城，每天收兩只雞進城賣，我還得掙飯轍呢！”
“等等！”李有才拽住老趙，“你還是得幫我去趟綠水鋪……在綠水鋪村北邊歪脖子樹上，系一根紅帶子，然後去渾水河邊等著，就說我請他進城一敘。”
老趙眨巴眨巴眼……胡義說和李有才要弄個聯絡信號，這主意還是他出的呢！轉了一圈兒，李有才居然想到要找胡義給他干這個！
這是個原著里沒出現過的新情況！
他老趙給李有才出主意，打劫縣城里的漢奸，李有才讓他幫忙，找的還是胡義……就這麼魔幻！
李有才看‘老胡’沉默，估摸著他在懷疑自己找的人不靠譜，但他不敢告訴‘老胡’，他找的是八路……
老趙沉默，是他在考慮這事兒能不能干……胡義那邊八成能行，老秦那邊不知道，關鍵還是這里面的風險，進出縣城，還得模仿劫匪手段，干完後跑不出城怎麼應對？
九連出人替漢奸打劫漢奸，咋看咋不對勁呢！
九連還得參與打鬼子運糧車隊呢，這幾天都不空，得想辦法拖延兩天。
老趙咳嗽一聲，問︰“他們有良民證嗎？”
李有才一怔，搖頭，他不知道，他在想，胡義萬一穿軍裝出來踫頭，這‘老胡’不就知道了他和八路有聯系……事後要不要滅口呢？
要知道，他堂叔李老四可是提過一嘴，這‘老胡’曾經差點就捧上大漢奸張翻譯官的臭腳呢！
“進城，還得帶槍，城門口這段時間可緊呢。”老趙提醒他，“還有，我替您干這個活兒，風險這麼大……”
李有才已經被老趙這個主意打開了新世界，搶劫，哪有讓八路進城殺漢奸來得干脆？他知道的那些為難他的，哪個不是漢奸？胡義單槍匹馬進城鋤奸的手段，他李有才見過！
爭權奪利，手段可不只是打壓排擠，借刀殺人是個好辦法！
要獲得自己的心腹很難，但這些打打殺殺的活兒，包給胡義啊！八路不會到憲兵隊告狀，說他買凶殺人吧？
胡義不是要那些情報嗎？自己給了，該讓他也出些力了！要是不夠，以後還能有機會的嘛！
老趙並不知道，李有才已經滑向八路更多了！
“讓他先來，我有辦法帶人進城，你放心，該你的那份，不會少。”李有才打定主意，開始忽悠。
這個‘老胡’，想得相當周到，是個人才，等事情完了再看，是滅口還是花錢拉攏……他看樣子也是缺錢的，真要是張翻譯官的人，怎麼可能過這種苦日子？
老趙也覺出來李有才可能在忽悠他，但他不準備拒絕，還得和九連匯合，這事兒得胡義和老秦拿主意，他覺得，團里要是知道了，李有才這麼個漢奸求到九連頭上了，一定會有想法……怎麼利用，讓上級去頭疼吧！
李有才看‘老胡’點頭，很高興，等‘老胡’起身，他又拉住了他︰“老胡……你說，要有人對我不利……你有地方讓我躲幾天嗎？”
趙保勝差點笑出聲，還好他忍住了，李有才是善茬嗎？那必然不是啊！這在試探他呢！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憲兵隊。
李有才也站起身，笑著拍了拍老趙的肩膀︰“哎呀，還是你機靈！我都忘了！行了，你抓緊，要有信兒，趕緊回來告訴我……要往春秀樓送個口信兒也行，他們能找著我。”
老趙疑惑，李有才還是和金媽搞到一起了？
不過這和他沒關系，擺了擺手，晃蕩著離開。
…………
等老趙出城找到九連時，九連已經和王朋連踫頭了。
九連對梅縣東邊丘陵地帶很熟，知道這里缺水，準備還算充分，王朋連和高一刀那兒，他們也提醒過。
即便這樣，潛伏時間長短也不一定，所以水還是很節約。
除了哨兵，所有人都盡量減少活動，減少水的消耗。
老趙和胡義老秦匯報了他在縣城獲得的情報，包括李有才要找胡義的事兒都講清楚了。
胡義沉默，他不知道李有才怎麼會想到找他的，不過老秦擺擺手︰“還是先把眼前的事干完再說。”
老趙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但他沒說，他很知道在什麼位置做什麼事，老秦加入九連，他還是低調一點，守本分嘛。
找到小紅纓，老趙才發現，九連幾頭爛蒜，正在玩他弄出來的狼人殺游戲的改版，“抓特務”。
這個吧，很講邏輯，也很鍛煉“演技”，九班那會兒，“演戲”很多，但九排時期這種活兒就少了，九連建立，就壓根沒“演戲”的機會。
襲擊縣城那次，他最擔心徐小吳石頭兩個，特意設計他倆本色“演出”，盡量減少破綻。
但適當鍛煉，也很有必要，就算練不出什麼，當成個休閑娛樂也挺好。
他一回來，小紅纓和羅富貴就把架吵到他這里來了。
羅富貴吃了老趙一腳，小紅纓被老趙敲了頭，兩個不省心的，兩個抓了群眾牌的，比特務還能折騰，互噴垃圾話，拉幫結伙的，搞得烏煙瘴氣，游戲玩不成，差點打起來。
老趙這會兒沒空給他們判官司，他找李響要來紙筆，那裝甲車得畫出來。
他在城里沒看到那個裝甲車，但他帶著手機啊，先看原著，發現這東西叫“沃爾斯利裝甲汽車”。
再一搜，這東西是鬼子自己在英國沃爾斯利cp卡車的基礎上自己研發的，媽呀，七七事變前，鬼子自己就發現這東西可靠性不強，缺少配件，給棄了！
怎麼出現在中原的？
再一搜，同時期，還有鬼子另一個“自研”的維克斯裝甲汽車，這東西倒是一直用到一九四五年。
這……老趙沒看見實物，搜圖，倆長相差不多，都是原始輪式裝甲車的樣子，炮塔不一樣而已，說實話，這倆都不像很厲害的樣子，數據也很簡陋，6毫米的裝甲，七九普通彈近距離都有打穿的可能。
那還有啥好說的，兩個的樣子都畫下來，給同志們學習一下，等打起來還有個心理準備。
…………
二連要橫向穿過敵佔區，來到梅縣東邊，只能夜間快速通行，為避開村莊，來得晚了一些。
匯總各自信息，二連和王朋連，都打到了鬼子摩托車。
二連使用地雷和集火的方式，至少打壞了兩輛摩托車。
王朋連伏擊回程車隊，車隊里六輛摩托車都確認被擊中，但為了確保安全，王朋把隊伍安排得太遠，只能確認兩輛起火。
胡義把新獲得的情報也拿出來，確認了車隊只拖回去三輛摩托，能不能修好就不知道了。
如果沒有意外，車隊將在後天再次啟程。
梅縣鬼子手里的摩托車數量銳減，加上縣城仍需要這種機動快速的力量維持快速對外支援，車隊不可能還保有六輛，但也不會一輛都沒有，畢竟這東西可比汽車更靈活。
最讓高一刀和王朋驚訝的是，胡義還掏出一張圖，圖上畫了兩個怪模怪樣的‘汽車’，這是九連得到的新情報？
胡義點頭︰“情報只是提到梅縣縣城存在裝甲汽車，會不會編入車隊還不知道，但鬼子有兩個型號，就是圖上兩種，我見過其中一種……很難搞，當年東北軍靠集束手榴彈干過。”
高一刀點頭︰“我來安排。”
胡義搖頭︰“上面那個圓筒可以轉，裝了機槍，很難靠近，堆人命也不成，別忘了，鬼子還有步兵坐汽車，有步兵協助，靠不上去的。”
王朋眉頭緊鎖，鬼子有這東西，那還怎麼打？他琢磨了一下，開口︰“挖坑，藏人，就在路邊，等這東西靠近，用集束手榴彈干它！”
老秦依舊笑眯眯︰“我們已經商量過，在路上挖槽，這東西只能在路上跑，陷進地里可沒法跑。”
胡義掏出地圖，指出這兩天觀察到的合適位置，開始講述他的戰術。
其實挺簡單，就是挖槽阻路，讓鬼子車隊停下，從兩側集火，打掉尾巴上的敵人汽車和摩托，把敵人堵在路上，再想辦法消滅敵有生力量。
高一刀撇嘴︰“這還不是和我想的一樣？”
王朋張了張嘴，選擇沉默，畢竟二連和九連都是獨立團的部隊，他幫哪個，都吵不出個花來。
胡義丟下鉛筆，沒和高一刀爭，沒兩段式打法，伏擊將面對多達六輛陸王摩托，這些東西機動性極好，能從路邊野地里繞回頭，那時候伏擊就成了爛仗，也就沒了從容收拾戰利品的機會了。
…………
梅縣縣城，修理廠里，燈火通明。
一陣引擎發動的聲音，黑煙從車間里冒出來，一個可以稱得上‘鋼鐵巨獸’的玩意兒已經甦醒。
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前段時間，八路四處出擊，襲擊造成陸王摩托車大量損失，修，是修來不及了，好在這因為機械故障丟在梅縣的裝甲汽車，終于給修好了！
李有才躲在憲兵隊宿舍里惶惶不安，不知道胡義有沒有在來縣城的路上呢！
他這兩天都躲在這里，前田大尉已經開始有些不耐煩了……
戰斗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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