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腿兒幾個人，會操作擲彈筒，只是不熟練，今天跟著九連的李響，還學了半天，連李響珍藏的那個表格都抄了回來。
但實際上，讓他們上手去打擲彈筒，他們心里依舊沒底。
高一刀的命令，他們不能不听，但能打成什麼樣，沒人敢保證。
快腿兒和高一刀說明了情況，讓他的連長來下決定。
高一刀看了一眼幾個人……他咋就沒胡雜碎那種眼光呢？
“打！不打不熟，這和練槍一樣，得靠子彈喂！”高一刀咬了咬牙，“你們幾個記住了，以後不管其他繳獲，擲彈筒榴彈，咱們二連必須拿到手！……哪怕用搶的！”
幾個人得了命令，開始架設擲彈筒。
二連原來也有一套九連那種快速簡易輔助瞄準裝置，只不過損失掉了，純手工瞄準，也不是不行，就是慢。
目標距離還得重新測定，李響今天踏勘的數據他們沒想著抄一份回來……光顧著幫忙干活兒換取抄表格的機會了。
這邊在摸索，東邊九連那邊已經架好了。
李響看了一眼胡義，胡義盯著裝甲車。
裝甲車正停在他們與凹坑之間。
不是不能打，是要讓矮坡上機槍能夠打到逃出來的鬼子殘兵，要等裝甲車向南移動……鬼子裝甲車有鬼子步兵在附近，已經不太移動了——油料也是有限的。
胡義遲遲等不到裝甲車移動，看向老趙，老趙抱著捷克式窩在亂石堆里，朝他撇嘴︰“看我干啥？讓我去推裝甲車？”
沒人回答，趙保勝扭捏一下起身，把機槍交給胡義，朝吳石頭勾了勾手︰“手榴彈分我一半兒，咱倆貼上去。”
吳石頭樂了，他正閑得長毛呢，老趙要和他貼上去扔手榴彈，那還不趕緊的啊！
老趙摘身上的零碎，彈匣，盒子炮什麼的，全交給胡義，接過吳石頭分給他的一個挎包，嘟囔一句︰“你小子倒是不怕重，帶這麼多干啥？”
吳石頭只嘿嘿笑，小紅纓對他說過，不管干啥，彈藥帶足……
…………
矮坡上，老秦舉著望遠鏡，嘴里問︰“丫頭，老趙他們干啥呢？”
“摘零碎，準備貼上去扔手榴彈。”小紅纓紋絲不動，窩在雜草後。
老秦放下望遠鏡，扭頭又問︰“李響的擲彈筒怎麼不開火？”
小紅纓歪頭，離開貼腮，翻了個白眼兒︰“裝甲車擋著呢，沒法校準試射。”
“哦，”老秦再次舉起望遠鏡，還沒看，又放下，“咱什麼時候開火？等裝甲車走了？”
小紅纓有些不耐煩︰“等著，我說開火再開火。”
她想起來什麼，索性抬頭，朝左邊機槍位喊︰“機槍不要打連發！老趙和吳石頭貼得太近了！誤傷了等狐狸回來扒你們的皮！”
趙亮架著捷克式，翻白眼兒，這用你說？
倒是一班的歪把子機槍組很給面子地應聲︰“放心吧！”
矮坡上不再有人說話，都盯著亂石堆里兩個鬼祟的人，往西穿行，接近公路。
兩個人接近到三四十米就停下了，蹲下，蹲在石頭後面，大概是在做準備。
接著看到兩人起身，甩手臂，沒蹲，又甩手臂，甩完兩人蹲下。
“轟轟轟轟”！四枚手榴彈，在鬼子裝甲車附近爆炸！
這種攻擊，對裝甲車幾乎無效。
實心輪胎，除非是直接炸到，破片根本奈何不了它。
單枚手榴彈裝藥量有限，破片也打不穿裝甲，但足以告訴鬼子裝甲車，步兵已經接近，手榴彈已經夠得到你們了！
果然，裝甲車再次發動，青煙裊裊，開始移動。
鬼子曹長听到手榴彈爆炸，還是裝甲車方向，一骨碌爬起來︰“八路！”
沒等他探頭，一連串子彈從他頭頂擦過……這會兒他有些後悔了，剛剛應該冒著彈雨繼續靠近的！八路在東邊！他們在這兒護不住裝甲車！
胡義趴在一塊石頭上，看著裝甲車把炮塔轉動朝東，車身已經移動，能看到凹坑了，扭頭朝李響喊︰“打！”
李響朝彈藥手一擺頭︰“一發！”
“ ！”
胡義已經扭頭向西，盯著彈著點，“轟！”“偏南五米！”
李響手里微調，朝彈藥手喊︰“最快速度裝彈！”
“ ……”兩個彈藥手合作，一個拔保險栓，一個裝填，眨眼間，七發榴彈出膛！
“轟轟轟……”
“命中！”胡義大喊，沒等他轉頭，裝甲車東邊的亂石堆里再次發生爆炸！距離老趙和吳石頭有點近！
西邊，快腿兒听到高一刀喊︰“偏南五米！”
幾個人手忙腳亂調整，再打一發，結果東邊傳來連續爆炸！
高一刀愣了！……完蛋！九連也在打榴彈！
……剛剛一發試射，不會是九連的吧？
二連離得遠，榴彈飛行時間長，高一刀誤判了！
二連擲彈筒第一次實戰，調整可能有問題，第二枚榴彈……沒有觀察到爆炸！
………………
鬼子曹長听到第一發榴彈爆炸，就知道遭了！
這股八路居然有擲彈筒！
沒等他喊出來，校射後的數枚榴彈已經砸進坑里！
百克tNt，爆炸能量雙倍于手雷，催動鑄鐵彈殼碎裂，大大小小的破片肆虐這個直徑不到十米的凹坑……不止一枚，破片如雨，橫掃一切。
短暫急促的爆炸，掩蓋了慘叫，爆炸結束，凹坑里已經沒有活人！
裝甲車也被一枚榴彈近距離崩到了，爆炸震動和破片打到裝甲上的踫撞幾乎同時響起，車組成員有人受傷！
近距離爆炸，震得車內一片混亂，駕駛員似乎感覺到集中爆炸後又有一枚榴彈爆炸，顧不上其他，一腳油門，裝甲車一定要離開這里！
…………
矮坡上，看到第一枚榴彈爆炸，小紅纓大喊︰“戒備！”
二十多條槍，盯住了裝甲車移開後的公路路肩，隨時準備開火，把爬上來的鬼子再按下去！
一槍都沒打得出去。
小紅纓卻看到了……亂石堆里騰起一股爆炸硝煙！
老趙！
她想放下槍跑下去，但她知道老趙在的話，不會允許！
戰斗還沒結束！
她眯眼盯著路肩，希望有個鬼子爬上來……希望老趙沒事！
李響！打的什麼狗屁！
胡義！校射的什麼玩意兒？！
小紅纓咬著牙，腮幫子肌肉跳動，她能感覺到槍有些不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擲彈筒不準的，老趙不會有事！
…………
胡義猛地回頭，瞪著李響︰“怎麼回事？！”
李響蹲在亂石堆東邊，根本看不到彈著點，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長為什麼朝他發火？
本來還有機槍響的戰場，在爆炸後，忽然變得安靜……胡義看著不知所措的李響，咬了咬牙，不知道說什麼好。
鬼子裝甲車的發動機聲音似乎在遠離，胡義再次扭頭朝西……鬼子裝甲車向南走了。
亂石堆里稀里嘩啦響，胡義站直，踮腳……兩個灰頭土臉的人，相互攙扶著出現在亂石堆里……
趙保勝沒被擊中，一枚彈片斜向從下往上，打穿了他的帽檐，就差一點點！
吳石頭在老趙北邊四五米，沒被打中，爆炸掀起的碎石塵土，揚了他和老趙一身。
“咳咳……”老趙咳嗽兩聲，“李響，檢查了沒？是不是彈藥受潮了？”
李響這才反應過來……榴彈打偏了！
矮坡上，小紅纓也看到了亂石堆里鑽出來的兩個人，再也憋不住了，拋下槍，甩掉偽裝，朝坡下跑去，小羊角辮兒已經氣到翹起來啦！
李響和幾個彈藥手，幫著把老趙和吳石頭扶住坐下，互相看了看，搖頭，彈藥出發前一個個檢查過，沒有受潮！
擲彈筒標準彈藥，底部藥室，裝的是雙基藥，結構原因，底部是開了孔的，和外界相通，有受潮幾率……但戰斗前檢查，那些面條狀發射藥是松散的啊！
其實李響知道，即便是雨天，發射藥都不一定會出問題，底火出問題的幾率更大，但……都打出去了，底火肯定沒問題……他回想了一下，爆炸似乎晚了一些。
“李響你咋回事？！”小紅纓已經沖了下來。
“常紅櫻！滾回你的位置去！”胡義臉色鐵青，終于發火了。
“丫頭啊，我們沒事兒，回去，戰斗還沒完！”老趙緩過來了，扶著石頭站起來了，順手推了一下胡義，“上去，等下再說！”
…………
一枚誤擊的榴彈，差點終結了咱們的書……
實際上，所有人都沒發現這是誤擊。
馬良幾個還等在公路北邊，他們只知道榴彈打成了，鬼子的裝甲車已經移動了。
裝甲車里的鬼子，已經通過觀察孔，看到了凹坑里的慘狀……留下來的希望沒了！
八路的步兵已經貼上來了！失去步兵掩護的裝甲車，馬上就會成為待宰的羔羊！
這時候已經顧不上無人的車隊了，保命要緊！
他們之前一直在堅持，殘存的皇軍士兵還在戰斗，他們就不能跑，失去他們的掩護，這些皇軍勇士，將被八路的沖鋒所吞沒！
帝國軍人的榮耀，不允許他們就這麼走！
但……現在那些人已經玉碎在凹坑里了！
該死的土八路！他們竟然掌握了擲彈筒的使用！
罵歸罵，他們逃跑的欲望更強烈了！
能使用擲彈筒的八路，肯定也知道集束手榴彈可以炸碎他們這輛車的吧？
裝甲汽車看起來威風凜凜，其實等八路圍上來，等待他們的，就只能是變成碎片。
重機槍火力再猛，也擋不住人潮洶涌……更何況他們只能指向一個方向，總有空子會被人鑽的。
裝甲汽車沿著公路，駛出彎道，轉向朝東。
他們一直在前後移動，這里的道路不夠寬，裝甲車沒法調頭，但也正因為這樣，逃跑也不需要調頭。
沿公路向東，他們能一直跑到平漢線附近，那邊有護路部隊，喊上人馬再回來，運糧車隊還能奪回來！
土八路本事再大，也沒辦法把卡車搬進山里！他們跑不掉！
裝甲汽車轟隆隆駛向東方，剛剛八路的攻擊，並沒有讓他們失去跑路的能力……等著！等皇軍回來！
誒！
裝甲汽車前面忽然一沉，走不了了！
明明路上沒有看到坑啊！
不會！手榴彈不可能炸壞車輪！
可……沒人敢出去檢查！
…………
裝甲汽車拐上向東的直路，以不算快的速度行駛。
矮坡上的九連，都靜靜地看著它。
戰前就有人打賭，這鐵王八會陷在路上的長條陷阱里，還是會陷在最東邊那條溝里。
老趙他們挖的陷阱，是順著公路方向的長條形，長度不到一米，寬度二十公分，深倒是挺深，這樣的長條坑，一個貼一個，幾乎佔滿整個公路寬度。
覆蓋的木板也不厚，灑上土根本看不出來，鬼子的摩托車之前還從上面走過，沒掉下去。
馬良和劉堅強，以及後來趕來的石成，躲在公路邊的坑里，距離陷阱不過幾米遠。
他們信老趙，隱蔽坑就在陷阱旁。
轟隆隆的發動機響，越來越近。
沉重的鐵王八，確實名不虛傳，听動靜就知道很重，百分百過不了陷阱，那些木板撐不住這個重量。
石成捅了捅馬良，小聲說︰“這東西按老趙說的就能拿下？”
裝甲車已經很近了，發動機聲和巨大的震動，馬良看向石成，只看到他嘴巴動，一個字都沒听清，唉，愁人啊！
“你說啥？”馬良扯著嗓子喊。
石成眨巴眨巴眼，算了，不問了，來都來了，干了再說！
大不了弄不開，直接用集束手榴彈給它坐個土飛機！
劉堅強根本沒發現坑里另兩個人在交流，他透過雜草，已經看到了裝甲車的輪子，滾過他的面前。
“ 當”！
成了？
劉堅強轉頭看馬良，馬良看石成，石成探頭，高大威猛的鐵王八，一頭磕進了陷阱！
三人沒急著沖出去，老趙說的，這東西得防著他們開槍！
除了車頂上的機槍，四面的長條孔里，也能朝外開槍。
他們反正跑不了了。
開門跑？瘋了？南邊羅富貴的機槍等著呢！北邊矮坡上還有兩挺機槍，敢開門他們就死定了！
鬼子果然沒想開門，只是那轟鳴聲忽然增大，石成探頭，一股青煙彌漫在公路上……這是真的陷住了吧？
三人再次互相看一眼，點頭，抽出腰里的盒子炮，掀開頭頂的雜草，開始往外爬。
石成沒敢站直，蹲著就往裝甲車那邊挪，他怕鬼子要從那些縫路面往外打槍。
馬良和劉堅強也不蠢，他們只是被面前的鋼鐵巨獸給震了一下……真尼瑪大！
等他們爬出坑，石成已經貼到裝甲車側面了。
三人蹲身圍著裝甲車繞了一圈，沒發現所謂的門能拉得開，得了，還是按老趙說的干。
劉堅強打後腰里拽出兩個比 面杖還細的‘棍兒’，轉頭看旁邊兩人，大家手里的東西都一樣。
老趙為今天特制的煙霧彈！還是加料的！
三人分頭，各佔一個方向，找到高處的縫，馬良喊︰“一，二，三！”
他這一喊不要緊，車里居然出動靜了！鬼子哇哇呱呱的叫聲！緊接著，車頂炮塔開始轉，重機槍還嘎嘎嘎地打了幾梭子，可惜他們打不到任何人！——甚至看不到任何人！
馬良三喊完，三人拽發火了手里的細長煙霧彈，站起來，等粉紅煙霧噴出，各自朝選定的縫隙里一塞！
同時塞入車內的煙霧彈，讓車里的鬼子一下子不知道撿哪個往外扔……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嗆人辣眼楮的煙霧就在車里彌漫開了！
這東西剛塞進來還有機會往外塞，這會兒煙量最大的時候，就別想了！
老趙是時間來不及，拆了兩個煙霧彈重新包裝的，這點料，燻一個大炮樓都綽綽有余，只塞在一輛車里，可想而知，里面得燻成啥樣！
驚恐的呼喊，劇烈的咳嗽，車外仨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該！
馬良舉著快慢機，示意兩個同伙，該守門了！
三人朝南北兩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準備好了，然後就蹲在門邊。
車里的鬼子沒經歷過這種煙霧彈，只以為是毒氣彈，驚惶失措，終于打開了車門。
馬良抓著門把手，一把把門開到最大往後退了一步，他也怕燻，然後快慢機就對著車里的滾滾‘粉’霧，開了火！
石成那邊，他蹲著根本就沒拉門，只等鬼子自己開門，門縫一開，盒子炮就朝著門縫里開火。
劉堅強蹲在車後，他沒等到有人開門……但他有些發愣，為什麼自己會想到“三英戰鐵狗”這個詞兒？
明明這麼容易，哪里“戰”了嘛！
好了，收割完畢。
下一章就是繳獲和處理戰利品了。
看到這里，大伙兒順手點下催更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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