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胡義就帶隊出發去掃尾。
老趙和小紅纓也跟著出發，他們作為狙擊小組，單獨領了觀察敵人搜索行動的任務。
這是昨晚宿營後，九連開會定下來的事。
鬼子遭了這麼一場損失慘重的伏擊，肯定不會罷休，梅縣縣城的鬼子可能會傾巢而出，那九連就不能留太多人，甚至連麻雀戰這種手法都不能用。
原因無他，梅縣東部丘陵，及平原地區，地形不利于運動，八路軍沒有村落依托，秋收後連可躲藏的地方都沒有，一旦駁火，哪怕是小分隊規模，都可能遭到鬼子圍剿。
老趙和小紅纓的組合，目標小，隱蔽性好，可以從容應對……老趙的原話︰“找個不好爬的山頭，蹲個幾天都沒事。”
也確實是這樣，說是丘陵地帶，山頭都不高，但光禿禿的山，確實不好爬，老趙借助繩子，才把兩人弄上去，在山頭巨石下用偽裝網搭出一個小小空間，兩人潛伏進去。
胡義帶著十來個人，趁著天光沒大亮，把昨晚沒來得及收拾的，和收拾遺漏的地方，都掃了一遍，車轍和腳印什麼的，都進行了破壞遮掩。
敵人尸體附近還設置了餌雷，連埋糧食的‘墳’，都做了掩飾，甚至紙錢都灑了一些。
……山里宿營地，老秦帶著九連剩余人員，將跟著二連和王朋連一起撤退。
所有物資都埋了，就等天亮後出發，天黑前抵達渾水河附近，趁夜穿過平原地帶進山。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
…………
臨出發，李響和高一刀打了起來。
老秦作為九連指導員，和王朋一起，對打架事件進行了調查。
“高一刀同志，為什麼打了起來？”
“我不知道！瘋了一樣沖上來打我，我能不還手嗎？”
“李響同志，為什麼要打二連長？有情況為什麼不匯報？”
“……”
“問你話呢！隊伍馬上就要出發，這會兒鬧⼳蛾子，你想啥呢？”
“……”
“九連的瘋子！特馬一個個都是瘋子！竄上來就動手！老秦，你得給個說法！”
老秦急得一頭汗，李響一聲不吭，死死盯著高一刀，九連剩下不多的人，站在他身後，所有人都不知道李響咋了，但九連……是個整體，不能讓外人欺負了！
王朋摸摸鼻子，這事兒還真不太好摻和，查不出原因，對李響來說，事兒可就大了，關鍵這還是友軍團內部矛盾，他只能打圓場，安撫高一刀。
二連也不是吃素的，許多戰士也鬧哄哄擼胳膊，討要說法。
還好高一刀沒失去理智，沒過分糾纏，只要求老秦調查清楚，給個說法。
老秦著急上火，胡義還沒返回，只能盯著李響做工作。
他來九連這麼久，還沒遇到過這種事兒，李響偏偏是個悶葫蘆……
隊伍按原定時間出發，老秦就盯著李響，一路走一路做工作，李響悶不吭聲，旁邊羅富貴都有些不耐煩了，趕上去杵了杵李響︰“你倒是說啊！你不說……指導員的緊箍咒可不會停！”
老秦住嘴，翻白眼兒，難怪九連那麼多人喜歡翻白眼兒呢！
李響在羅富貴的追問下，才說了實話。
二連快腿兒早上來打听，昨天戰斗的時候，他們打了兩發擲彈筒，沒看到彈著點……
好嘛！
李響被批評，被埋怨，被誤解……的那一發榴彈，是特麼二連打的！
這要是快腿兒不說，李響上哪兒說理去？
不過李響還在懷疑，不是說打了兩發嗎？老趙他們只遭了一發，還有一發呢？套話的技巧嘛，九班的除了吳石頭，基本都會。
快腿兒不知道，還以為李響和他探討技術呢，就把昨天戰斗過程和李響說了……
指揮是高一刀，觀察手是高一刀……可高一刀本身就學了個半吊子，李響一下就想明白了！高一刀是把他李響打的那發試射當成二連打的試射了！
可能快腿兒他們調整的時候沒把穩，第二發就打過頭了！
……罪魁禍首是高一刀！
李響本來就受了氣，加上本身是個悶葫蘆，昨天干活兒到半夜，氣都沒順……再看到高一刀出發前在那兒嘲笑九連太婆婆媽媽還準備了紙錢……
老實人爆發了！捶不過也得捶！
老秦听了個一頭黑線……特麼怪不得小紅纓老是說二連不是好東西呢！
要不是他秦優是九連指導員，他也得擼袖子！太特麼混蛋了吧？！
搶人頭搶到這份兒上來了！
都進了九連的嘴的肉！高一刀還想來咬一口！
老秦看二連抬著那輛陸王摩托，高一刀那個䱇瑟！沖上去……理論，還喊王朋做見證！
“就你這䱇瑟的！搶了個戰利品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吧？勞民傷財抬回去？我看你是想功勞想瘋了！還我們九連瘋子多！”
“這是老趙沒受傷！老趙傷了……高一刀你可就有樂子看了！別以為你臉大，團里敢包庇你，我老秦告到師里我都不怕！”
“反了天了！作為軍事干部，你這是冒進！就你這還營長？團里敢讓你當營長我就去上告！草菅人命！拿革命戰士不當人！”
……
老秦罵了一路，到胡義帶隊追上來，都沒住嘴。
高一刀明白了前因後果，也是心虛，被老秦罵得一句不敢回嘴。
胡義搞明白了事情經過，看看罵得嘴角都起白沫的老秦，沒擼袖子上去干高一刀，反而攔著老秦不讓罵了。
“老秦歇會兒！下回等老趙踫上他再說，咱不跟他一般見識，老趙可不慣著他……到時候你就出去遛遛彎兒。”
胡雜碎的嘴，也好像淬了毒……高一刀理虧，悄默聲兒地跑到最前面去了。
老秦罵痛快了，他這護犢子行為，讓九連所有人都把他當自己人了！
王朋在邊上看著，想笑又不敢笑……
…………
運糧車隊沒有按時抵達，鬼子夜里才發現，搖電話打往梅縣縣城卻一直叫不通。
梅縣這邊也是夜里發現電話打不出去，才懷疑往東的電話線路可能被破壞了，一大早就派出通訊兵出去查線。
通訊兵查到斷頭位置，再往東，終于發現了不對，臨時接上電話，通知了梅縣縣城。
通訊兵電話里只報告發現了尸體……皇軍的尸體，梅縣守備部隊少佐掀了桌子！
糧食呢？卡車呢？裝甲車和摩托車呢？！
警報響徹全城！
這個事不比梅縣縣城東門被八路攻陷小！
憲兵隊前田大尉勸住了少佐。
事情發生地距離梅縣三十公里，那應該是昨天的戰斗，八路應該早跑了，但卡車和裝甲車不可能憑空消失，他請求前往現場勘察，由少佐坐鎮梅縣縣城，統一指揮縣境內的搜捕工作。
鬼子憲兵隊一個小隊，加守備部隊一個小隊，急匆匆趕往事發現場。
梅縣偵緝隊也跟在皇軍身後，他們是前田大尉召集來協助調查的，畢竟偵緝隊屬于警察系統，又是土著，比守備部隊更熟悉周邊。
梅縣縣城運輸力量遇襲，城里只剩一輛沒修好的九四式卡車，前田大尉只能帶著部隊步行……他倒是有陸王摩托車可以坐，部隊沒那麼多機動車，他又不敢單槍匹馬先走，磨磨蹭蹭，到下午才抵達。
偵緝隊倒是有幾輛自行車，本來他們有更多……損失之後一直沒補充齊，也是步行為主。
事發地範圍很大，發現的尸體從西到東距離最遠超過一華里，剝光只剩兜襠布和身份牌的尸體，一看就是皇軍的。
有部分尸體已經碎得不成樣子，公路彎道最北邊，發現尸體最多的位置，路上坑窪處還有大量血跡，疑似卡車被襲擊處。
但……現場卡車和裝甲車摩托車一點蹤跡都沒有！
事發現場周圍沒有人煙，最近的中國人的墳地也在兩里外，北邊丘陵地帶根本無法通行車輛……車去哪兒了呢？
五輛卡車一輛裝甲車還有兩輛摩托車，這都是帝國陸軍的重要財產！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前田大尉看著公路東邊有挖開痕跡的位置，斷定那是八路挖開阻斷車隊的地方。
車輛不會向東走了，但看看周圍，又沒有車輛通行的痕跡……裝甲車越野能力很弱，根本沒法走野地。
…………
老趙昨天累壞了，窩到隱蔽點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小紅纓倒是支楞著腦袋，舉著望遠鏡到處看。
他們根本沒想到，隊伍回程路上鬧了那麼多事。
胡義帶隊收拾完，走了有一陣了，小紅纓無聊歸無聊，還是沒喊醒老趙。
過了中午，老趙醒過來，吃了東西，換小紅纓休息。
半下午，老趙推醒了小紅纓。
鬼子來了！
“老趙，鬼子咋沒動尸體？”
“戰死的尸體，能看出啥來？他們還沒找到車，這會兒沒空收尸。”
“咋跟著的都是便衣隊？偽軍沒來？”
“鬼子來的人也不多……怕是縣城人不多，不敢全撒出來找咱。梅縣被咱打過，他們也虛。”
“嘻嘻……你說他們會找到咱埋東西的地方嗎？”
“……不能吧，放心，只要糧食不被挖出來，其他東西挖出來又能怎麼滴？”
“狐狸他們不會被發現痕跡吧？”
“沒事，走了半天了，瞧見沒，鬼子沒帶狗。”
“要是帶狗了，咱不就麻煩了？”
“哪兒那麼多狗啊，又不是村里養的看家狗……倒是狗漢奸來了不少。”
一老一小就這麼在偽裝網後面，舉著望遠鏡，嘴巴里也不閑著。
他們待的地方，就在九連之前陣地的北邊，山頭不算高，但很陡峭，一般人也不會想到有人在這上面。
“咱真不打？”
“不打。打了怎麼跑？咱就是觀察。”
“觀察啥？我也沒見著他們有啥不一樣啊？”
“就看著唄，他們總要收尸的，咱就看胡義他們埋的雷有沒有我們埋的雞賊。”
“嗯……也行叭。”
…………
李有才就在被征調的偵緝隊隊伍里。
他在憲兵隊躲了幾天，被前田踢了出去。
在縣城晃蕩一圈，居然沒被打黑槍！
他知道大概是自己擋人家路了，想求和……但這副大隊長是前田給的，還沒幾天就還回去，前田不要面子的啊？
拿錢賠，他也沒那麼多啊！
老胡一直沒來縣城，不知道聯系上胡義了沒有？……倆姓胡的，夠巧的啊！只不過一個是本地人，一個是東北人。
李有才懷著忐忑心情混日子，有空就還是去賭館，面上瞧不出，心里一直提防著有人打他黑槍。
數著日子，就快到李有德娶親的日子了，李有才打算到時候請假回綠水鋪待兩天，看能不能聯系上胡義。
這不，憲兵隊征調偵緝隊協助搜索八路，他這副大隊長不能不露面啊，出來就被前田喊上一起出發了……這出了城，更容易被打黑槍了吧？
這荒郊野外的，遭了八路的黑槍才叫冤呢！
李有才就這麼縮在憲兵隊人群中，盡量不和偵緝隊待一起。
周邊環境根本沒法藏卡車裝甲車，前田大尉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就打算收兵……
“轟”！守備部隊士兵搬動尸體的時候，觸雷了！
鬼子兵倒沒全嚇趴下，偵緝隊的老少爺們倒是趴了一地！
前田大尉氣得眼角直跳！
土八路太狡猾了！居然不聲不響弄走了那麼多車，還在尸體下埋雷！
偵緝隊太慫了！干啥啥不行，爭權奪利的時候倒是勇猛得很！
他瞧見混在憲兵隊里的李有才，居然也趴下了，氣不打一處來，走過去踹了一腳︰“李桑！你太讓我失望了！”
…………
山頭上，老趙推了一把小紅纓︰“胡義他們埋了幾個啊？”
小紅纓放下望遠鏡，撓了撓頭︰“三四個吧？”
老趙咂了咂嘴︰“埋多了，鬼子不會一直不開竅，頂多再炸一個。”
小紅纓嘆了口氣︰“你說小鬼子咋那麼奸呢？他們就不能笨一點嗎？”
趙保勝笑︰“你當他們真傻啊？狗都知道挨打了下回就離遠點呢。”
“老趙，咱就這麼干等著？你瞧見那個挎刀的鬼子沒？就那個踹漢奸那個，五百米遠吧？我給他一槍咋樣？”
“別！咱今天一槍不開，就看著。”
“看啥啊！早知道不打槍，咱跟著隊伍一起走了！”
“耐心！我帶你來，就是練耐心的，沉住氣！狙擊手就是要沉住氣。”
“看見鬼子大官也不打？”
“你發現沒？咱這地方撤退不容易，打完了不好跑……記住了，這是觀察位，不是狙擊位，狙擊位要有安全撤退的路。”
“就你能！一天天的……誒！鬼子要走？”
…………
前田大尉收兵了。
他命令偵緝隊留下，仔細搜尋車輛痕跡……李有才想跟著撤走的企圖被他無情打碎。
李有才無精打采坐在路邊，看著那些尸體，他可能也會是這樣子的下場啊！
前田大尉說，沒車運尸體，稍後會回城找驢車來，讓李有才看住了……剝光的尸體有啥看的？誰還偷回去埋自家祖墳里不成？
鬼子一走，偵緝隊明顯就松弛了下來，搜索也是漫不經心，李有才喊了一嗓子，也沒人听他的……江湖啊，連這些底層漢奸都看不起他李有才！
…………
“老趙，你看那個路邊坐著的漢奸……像不像李有才？”
“……”趙保勝終于發現李有才了，就看是誰打他一槍了，“丫頭！趕緊檢查周圍，看有沒有打李有才的黑槍！我猜……”
“砰”！
趙保勝話沒說完，一聲槍響，李有才倒地！
李有才中槍，後續還會是按原著那樣發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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