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朋皺眉催促，所有人都緊張兮兮。
不能不緊張啊！
山谷外還有落葉營至少三百人盯著，後續听說還有鬼子和數百偽軍要來。
打掃戰場速度也快不起來，大霧雖然有散的跡象，但依舊會阻礙行動。
四五十個偽軍俘虜被解除武裝，其中有十來個傷員。
老趙已經收拾好了，和陳沖在一旁說話。
王朋過來，老趙搶先說︰“繳獲不急著分，先弄回去。”
王朋點頭，九連就是大氣，和九連合作不用擔心。
“陳沖幾個幫著你們一起，我得先回大北莊。”老趙對王朋也沒那麼多客套。
王朋差點罵出來，陳沖幾個都是他的人啊！這是防誰呢？還是陳沖幾個……
有人從西邊來，和王朋匯報︰“上游安全，往北的路沒發現異常。”
王朋點頭，轉頭和老趙說︰“那就不客套了，我們撤。放心，答應九連的東西一顆子彈都不會少。”
老趙瞥了一眼那些俘虜，有些擔心︰“這麼多俘虜，有些麻煩啊。”
王朋擺手︰“算不上麻煩的。”
老趙一拉槍栓︰“要不我給你們減點負擔？放心，我一個酒站村的老百姓，殺幾個漢奸不算事兒！”
九連的狠辣，老趙的身份，王朋都听陳沖說過，當時陳沖那冷漠的眼神，給王朋很大的震撼……才去了九連多久？陳沖身上的煞氣已經很重。
老趙說這些，一點都沒背著俘虜，王朋頭疼……這剛剛安撫好的俘虜，又開始篩糠。
“行了行了，他們不會礙事，我們人多，他們翻不起浪。”王朋趕緊拉著老趙。
陳沖幾個對老趙這做派再熟悉不過了，嚇唬嘛，也幫著王朋勸老趙︰“老趙放心，有我們在，刺刀磨快了還沒用過，挑鬼子和挑偽軍沒啥區別，敢鬧，拉到路邊挨個兒殺，我們懂。”
王朋青筋直冒，這幾個小子不能要了！咋在九連混了一段時間連紀律都學不明白了？
老趙點頭︰“注意點，要是有人敢在路上留記號，直接把人就釘在那兒！”
“放心吧，我走最後，我掃尾。”陳沖拍著胸脯保證，“老趙手榴彈補足了嗎？再揣兩個？”
老趙搖頭︰“夠了，我先走，……別讓他們閑著，讓他們干活！挺進隊的尸體，偽軍的尸體，都讓他們搬！”
偽軍俘虜鵪鶉一樣擠擠挨挨，沒人敢抬頭……八路不是說優待俘虜的嗎？咋還有這種殺胚？
王朋看著老趙離開的背影，回頭看一眼旁邊的陳沖幾個，嘆了口氣。
他後面才听明白，老趙是在幫他嚇唬俘虜……就是說，需要這樣嗎？
…………
秦優還是有點佩服胡義的，教出來的一幫子禍害，還是有點亂七八糟的本事的。
就拿嚇唬俘虜來說，小紅纓的槍一掏，女民兵隊的刺刀這麼一擺，酒站戰斗的五個偽軍俘虜，和小綿羊一樣乖。
酒站暫時放棄，但酒站村沒有急著撤走，橋被再次掐斷，要跑敵人也追不上。
酒站村的房子……地窩子，不夠九連住進去，于是又開始搭新的，五個偽軍俘虜跟著酒站村村民一起干活，听話得很，一點不鬧。
老秦看了一眼外圍背槍也在干活的酒站村女民兵，不得不說，真好！
這些掙扎在死亡邊緣的婦孺，九連救下來，給了糧，又給了槍，教會了她們靠自己養活自己，靠自己手里的槍保護自己，保衛自己的勞動成果。
現在，任誰都不敢小看她們！
或許她們中有些人還不敢殺人，但老秦知道，如果她們再被逼到絕路上，她們一定會睜著眼把刺刀捅進敵人的胸膛！
酒站村的底子很薄，但老趙教了很多，在老秦眼里，酒站村的底子太好了！
他停下挖坑的活兒，撐著鐵鍬歇勁，朝天上看一眼，霧已經散了，但天灰蒙蒙的，太陽已經被鉛灰色的雲遮住，像是要下雪啊！
酒站方向傳來哨聲，一長一短，酒站村橋頭，女民兵也吹哨回應。
“主任！酒站來人了！”民兵報告孫翠，眼楮瞟向老秦。
老秦已經丟下鐵鍬，摘了背上的步槍，拎槍往河邊來。
石成已經帶人到了河邊，見到老秦，趕緊匯報︰“不是敵人，九班帶人回來了！”
老秦松了一口氣，問︰“連長回來了？”
石成指揮戰士把橋板重新搭起來，回︰“不知道，應該是。”
九連撤出酒站，但沒放棄酒站，石成在這里還是放了哨兵，畢竟九班還在北邊山頭上，所以一有動靜，消息就傳回來了。
一幫人過河，石成帶人向北，老秦站在九連食堂門口，朝北張望。
河南邊，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兒，也看向北邊，幾個小孩子丟下手里的枯草捆，擠到河邊看。
北邊一群人往南，一個高壯的漢子走在當間兒，小羊角辮兒跟在旁邊，時不時歪頭說話。
老秦的眉頭卻緊鎖著。
“羅富貴！你給我滾過來！”
…………
大北莊。
早上的霧，白天的陰雲，終于在天黑前，天上飄起了雪花。
初雪，並不大，很細碎，但也很快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甦青的辦公室沒有點燈，窗戶被推開，她站在窗後，看外面的雪，去年冬天，她就沒好好看過雪。
她在琢磨縣城里傳出來的消息……落葉營進山接應挺進隊，縣城的鬼子和偽軍也出動了……這挺進隊，是個什麼背景？
團部院子門被撞開，有人匆匆進團部，甦青探頭看一眼，警衛排的人。
什麼情況？這麼急……是出事了？
甦青扎上武裝帶，戴上帽子，關窗出門。
團部門口，甦青撞上陸團長和丁政委出門。
“你來的正好，跟我們一起去。”丁政委沒多說，帶頭出院子。
甦青跟著，三步並兩步，才能跟上……這是往衛生隊去？
還沒到大操場，甦青就借著沒黑透的天光，看到一群人抬著一副擔架，急匆匆從村北而來。
馬良？！甦青看到馬良了，心里一緊，北邊來的？什麼事？誰受傷？
衛生隊已經得了警衛排的通知，周醫生帶著一群人在衛生隊門口接手。
丁政委和陸團長到衛生隊門口，被擋在門外的馬良一群人轉身敬禮。
甦青只看到馬良和劉堅強，其他幾個人不認識。
“什麼情況？”陸團長問馬良。
“小丙，帶同志們去炊事班，安排熱湯！”丁政委沒急著問情況，先安排事兒。
馬良和劉堅強等著丁政委把王朋連的戰友安排走，跟著丁政委進了衛生隊辦公室。
“我們跟著李有德的落葉營進山，發現他們一直往北，連長懷疑他們是去接應挺進隊，我們就一直跟著。”
“中途大家判斷挺進隊會去苦水溪，于是我們甩開落葉營，提前去苦水溪尋找有利地形。”
“後半夜的霧……霧太大了。”
“伏擊算不上，遭遇戰……連長被彈片打中。”
馬良簡略匯報，他沒說太細，胡義昏迷，不知道醒過來之後他的戰斗報告會怎麼說，還是簡單一點好。
甦青還想問挺進隊的情況，陸團長命令馬良和劉堅強先去吃飯。
衛生隊開始忙碌，周醫生初步檢查了胡義的傷，出來和丁政委匯報……情況不好，風險很大。
甦青盯著周晚萍的眼楮，希望她能說手術一定會成功，但周醫生沒有，轉身安排手術準備工作。
…………
酒站，九連連部。
老秦和一群人圍住羅富貴。
羅富貴抱著腦袋嘟囔︰“我都說了！滑下去了！我受傷了，不小心滑下去了！”
老秦眉頭緊皺，他瞥了一眼小紅纓，想從她眼里看出些什麼來。
小丫頭一路不知道踢了騾子幾腳了，但回到酒站，卻沒有說過幾句話。
羅富貴描述的情況，老秦看不出真假，但和戰斗後的情況能對得上，至于他順水漂出去之後的事情，老秦沒法判斷。
小紅纓的臉上看不出端倪，這不是他們串通好的事……老秦頭疼，這幫活寶，就沒一個省心的！
孫翠敲門進來，和老秦匯報，流民已經吃上小米粥了。
老秦揮手把羅富貴趕走去吃飯，九連人散開，各忙各的，石成被叫住，安排人去替九班的哨，北邊山頭用不到那麼多人。
小紅纓被老秦留下來。
“丫頭，你不用去值哨，明天去大北莊，冬衣還得抓緊拿回來。”老秦知道小紅纓在擔心胡義他們。
“不，讓柳兌長帶人去吧，我得等老趙和狐狸。”小紅纓很沉悶地回答。
老秦捏了捏眉頭︰“急也沒用，先把連里的事安排好，他們才沒後顧之憂，下午團里通信員送來的消息，第二批梅縣出來的鬼子偽軍，不是叫你們炸回去了嗎？”
小紅纓沒說話，她心神不寧，感覺不好。
老秦開門，外面的天快黑了，居然飄起了雪花。
…………
李有德帶落葉營撤離，但沒敢撤遠。
任務沒有完成，這時候回去……第二批進山的皇軍沒來，就這麼走，不好交代啊！
大霧正在散去，天還是灰蒙蒙的。
落葉營停在苦水潭南邊五里，李有德安排了一個排監視苦水潭。
下午的時候，李勇帶著人找到了李有德。
他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三個人……自稱挺進隊的三個！
李有德听完‘葉排長’描述的情況，沒說話。
開玩笑，你挺進隊被打得只剩三個人，我落葉營還丟在山谷一個連呢！
要不是這個‘葉排長’是前田大尉指定要接應的人，李有德都想甩臉子了！
“葉排長，不是兄弟我不進去！”李有德大吐苦水，“我們進去了一個連！一個都沒回來！”
上川千葉︰……苦水溪山谷里究竟有多少八路？！
他听了李有德的損失，也知道落葉營不敢進苦水溪山谷了，那些勇士的尸體……和之前丟失的尸體一樣，就這樣吧，沒法搶回來了。
他心里是有些不服氣的，那些土八路，除了跑得快，除了更熟悉地形，除了更狡猾……並沒有多強，他們的武器很差，但人多而已。
落葉營只是來接應他們，並沒有說要听他們指揮，看看這些偽軍，也是沒膽子的，上川千葉大尉只能跟著落葉營回撤。
走了一段，落葉營轉向，說是要換條路回去，上川大尉打听之後也無語了︰落葉營來的時候被八路騷擾了一路！損失都接近兩個排了！
他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群山，這些八路這麼囂張的嗎？
…………
入夜。
趙保勝不得不停下來了，開始下雪了，路看不清，不得不停下。
他找了一處山坳，收集了一些柴草，點起火堆，臨時宿營。
著涼了，腦袋昏昏沉沉，老趙有些難受，燒水喝了，即便沒胃口，也強制自己多吃了一些東西。
黑 的山里，風夾著雪，他找的這塊地方避風，又因為有火堆，倒是沒有在溪水里那麼冷。
他不敢就這麼睡，腦子里開始復盤這兩天的戰斗。
路上的襲擾，沒什麼好說，正常手段，也沒意外。
伏擊挺進隊，事情不是他一個人決定的，他只不過順著胡義他們的判斷，推了那麼一把。
之前做的所有準備，基本上都用上了，還避免了最凶殘的近距離遭遇戰。
這些……好像都沒犯錯，是的，沒犯錯。
原本幾乎全軍覆沒的小小隊伍，因為他的插手，只有胡義一人受傷。
但老趙心里有些不甘，即使他知道，他已經盡了全力，胡義的受傷，也讓他覺得，他沒準備好。
今天整個戰斗，包括遇到敵人和友軍的順序都沒出岔子，但……明明可以不讓胡義受傷的啊！
他又想起來，如果阻止胡義介入這次的事……大概胡義是不肯的，那基本上還是只能像他今天做的那樣做，協助胡義。
胡義的傷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
獨立團衛生隊，手術室的燈一直沒滅。
馬良和劉堅強簡單吃了一點東西，又回到手術室門口等著。
他們也在復盤，今天的戰斗，似乎沒有疏漏。
劉堅強覺得，老趙有點神！他的預測非常準！
要不是提前去苦水溪，要不是提前做了布置，要不是帶上了那個大家伙……他們將遇到的是一場慘烈的遭遇戰！
馬良也是同感，但他警告劉堅強，閉上他的臭嘴，不要亂說，一切都得等他們的連長醒過來，以胡義的說法為準。
他們倆蹲在角落里嘀咕，避開其他人。
陸團長和丁政委輪流等在衛生隊，胡義這都第幾次了？傷才好，就又出事……這是獨立團連級干部進手術室最多的一個了。
不說邪門不邪門，胡義經歷過的戰斗，也是獨立團最凶險的一個，悍將，勇將，每回不傷，都是奇跡了！
甦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鬼使神差地又回到衛生隊門口，恰好遇上包四向丁政委匯報手術情況……
周晚萍皺眉看著甦青︰“你說你是o型血？”
“在滬市的時候，租界醫院驗過，為救同志……但最後沒有用上。”
胡義體內的彈片被取出來了，但失血過多，周晚萍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恰好甦青和包四說她是萬能血型……
馬良和劉堅強听說胡義需要輸血，也擠到門口，卻被無情拒絕——這里沒有驗血條件。
胡義的命，被拉了回來。
…………
清晨，雪停了。
老趙看到了薄雪中的大北莊，笑了，胡義應該活著呢吧！
他一晚上沒睡，怕自己被凍死，天蒙蒙亮就重新出發了。
終于到了，趙保勝看到了哨兵，不知道是警衛排的還是一連的……不知道哨兵知不知道胡義的手術成功了沒……
一連哨兵剛換崗沒多一會兒，就看到北邊來了個人，正想上前詢問，那人居然就趴倒在薄雪中了！
接下來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冬歇，好難寫啊！日常生活難寫，寫太長又打亂節奏，但原著接下來就是很長的一段……
催更點一下吧！我怕我想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