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政委看向陸團長，陸團長皺眉，他在等小紅纓出招。
呵，丫頭的老套路！
這丫頭會裝死，裝病，裝肚子疼，然後逃跑，跑回酒站，收拾好一切，來個死無對證，耍賴皮，耍死狗，反正一條槍不交！
就等著她喊肚子疼呢！
可……小紅纓翻個白眼兒，喝完搪瓷缸子里的水，一挪屁股，從凳子上下來，拽了拽衣襟，正了正帽子，調整快慢機的背帶，打了個立正，敬禮……一聲不吭地掀開門簾——出門。
“誒！她這……”陸團長看一眼丁政委，這丫頭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丁政委起身，微微撩開門簾子，瞧一眼，小紅纓沒出院子，去了隔壁政工科！
“哈，她沒跑！”丁政委笑了。
陸團長張了張嘴，也笑了︰“我還準備封鎖大北莊，抓住她呢！”
“然後說她裝病，欺騙領導，關她禁閉？直接派人去酒站查驗？”丁政委問。
陸團長搖頭，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明顯不能這麼干，小紅纓已經把事情推到老趙頭上了。
團里能要求老趙讓酒站村民兵把槍交上來嗎？能的，老趙應該也會交……但那味兒就不對了！
酒站村是在荒涼的山區邊緣由逃荒流民建起來的村子，依靠九連的武力保護，在這亂世里求生。
獨立團在這些人眼里，不如九連親，這些人可能會買九連的面子，但看獨立團的臉色也是顧著九連的面子。
根據地爭的是民心。
獨立團不是軍閥。
不能那麼干，會傷酒站村的民心。
這丫頭啊，什麼時候這麼精了？原來也就小算盤打得好，現在居然會借勢了！
丁政委想了想，也搖頭，丫頭說了那麼多，其實說的就是團里的做法，她不滿意，九連……可能也有很大的意見。
這是基層部隊對上級的不滿，事情可大可小。
他看一眼陸團長，他們在三連這事兒上，做的真的對嗎？
…………
政工科。
小紅纓正兒八經地朝甦青立正敬禮。
甦青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听小紅纓說是代表九連，來感謝甦干事為胡義輸血……她反而有些心虛。
從上次‘逃兵事件’，甦青沒有阻止楊德智……或者說站在胡義這邊，她們兩個原本和諧的關系，就變得疙疙瘩瘩。
有那麼大的仇怨嗎？其實是沒有的。
但小丫頭的漠視，一直像根魚刺，讓甦青不舒服。
現在，她居然主動來道謝！
來都來了，不能說句話就走，小紅纓听老趙說過一些接人待物的做法，基本的客套還是要有的，至少聊兩句再走嘛。
甦青也不能讓丫頭干站著，沒有糖果茶水，白開水還是要倒一杯的。
小紅纓打了個水嗝兒，還是很給面子的接過杯子，沒喝，就捧著捂手。
至于說聊天……老趙好像提過，不用說什麼正式的事兒，閑聊幾句就好，那要說些啥？
“甦……姐，”小紅纓都快忘了原來怎麼稱呼甦青了，一直狐狸精狐狸精地叫，“輸血疼不疼？”
甦青撩了一下耳邊碎發，勉強笑了笑︰“不疼，就是之後有些頭暈。”
“哦，”小紅纓不知道還要說些啥。
甦青也不想冷場，問︰“你到團部辦事兒？”
“昂，他們惦記九連的武器！”小紅纓對于有機會吐苦水，還是有些高興，“九連現在就這點人，我們的武器還得留著擴充部隊呢！給了他們，我們怎麼辦？”
“服從命令听指揮，也……不算錯。”甦青本能地想說教，卻意識到眼前這丫頭不吃這套。
小紅纓翻白眼兒︰“要是高一刀要幾支槍，我們也不會多說啥，都是用來打鬼子，誰用不是用？可……唉！”
她記起老趙提醒過她，背後不要老議論人家，只嘆了口氣。
甦青听丫頭說一半不說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賣關子，問︰“怎麼了？道理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嗎？”
小紅纓這就不客氣了︰“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三連自己有本事招人沒本事找槍，主意打到我們這兒了！練兵你知道吧？那得去戰場上練！他們那些新兵，像地主家傻兒子一樣捏在手里……”
甦青听小紅纓吧啦吧啦說了一堆，也不知道說啥好，她對軍事不精通，但也听出來一些不對，二連和九連頂在最前面拼命，胡義甚至又重傷被抬回來了……完全的公平不可能，但……有些話不適合她說。
小紅纓吐槽吐舒服了，覺得今天這趟‘拜訪’挺成功，于是告辭。
…………
老趙再忙，也沒忘了九連的冬裝和被子，早早地從地窖里翻出來，帶著馬良和劉堅強在原來九排小院里翻曬。
棉襖內側釘著姓名牌，已經有很多人犧牲了，棉襖還在。
馬良和劉堅強問老趙這些怎麼辦。
老趙沒說話，有些棉襖還是新的，主人已經沒了，那會兒入伍四季被服發全了，可沒想到這些。
“全帶回酒站，讓孫翠組織人處理吧。”老趙也無奈。
小紅纓找到老趙時，老趙剛剛租了村民的驢車，讓劉堅強押運冬裝回酒站。
听完丫頭吐槽完，老趙嘆口氣，這事兒吧，沒什麼對錯，只是丫頭心里不舒服而已。
“你沒做錯，推到我這兒也好，沒跑也是對的，”老趙很欣慰，小紅纓沒有和團里對著干，“我和劉堅強已經交代過了，他回去會和老秦商量著辦的。”
“啊？老秦？他是老丁頭的奸細！”小紅纓不滿意。
老趙笑︰“老秦是個好干部，听上級的也沒錯啊。”
“可他把九連的底給漏了！”
“戰功是指導員統計的，他也不能睜眼說瞎話啊！那不是欺騙上級嗎？”老趙在院子里繼續整理東西，“再說了，咱繳獲的槍，不都發到酒站村民兵隊了嗎？女民兵都快背雙槍了！”
小紅纓一想到槍能保住大部分，也樂︰“我就說，九連要自主權的好處就在這兒呢！你才是老狐狸！”
老趙遞給小紅纓一個籃子︰“里面東西分好了，你跑腿，幾個地方送一下，甦干事那兒，衛生隊，老牛大叔那兒，團部，警衛排，一連那兒也別忘了。”
小紅纓翻了翻籃子︰“就這點東西，有些人就不用給了。”
“這是咱九連的謝禮，甦干事輸血，衛生隊搶救，老牛大叔給你弄那些吃的……還有你的那些朋友，人情嘛，就是走出來的，我們也沒違反紀律。”老趙耐心勸。
小紅纓舔了舔嘴唇，眉頭還是皺著。
老趙看了看周圍，應該沒人偷听，小聲說︰“就你和團里說的那些，和大家拉拉家常，都說說，把咱九連的苦水也倒倒……”
小紅纓橫老趙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翹︰“還得是你啊！”
輿論造勢，這個詞兒小紅纓不知道，但道理都通的，她一下就想明白了。
老趙要她……哭慘！
這事兒吧，九連有抗拒很正常，團里的考慮也沒人能說他們錯，那就順勢把自己放到弱勢一方，裝可憐嘛，不能讓人欺負狠了就行。
哪怕丁政委知道了，還能說啥？九連的處境又不是編出來的，小紅纓也沒撒謊，還能真關她禁閉？
再說了，老趙還等著團里找他談呢，談嘛，說明團里沒那麼理直氣壯，要不然直接發文就完了嘛。
三連的德性，其他人也不是沒見過，上回高一刀打算瓜分三連兵員的事兒，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趙從沒指望團里能一碗水端平，但你也不能把碗里水都倒給別人吧？
上回高一刀要分三連的兵，沒人把主意打到九連頭上，老趙就適度參與一下，這回矛頭對著九連，老趙就沒打算慫！
還真當九連沒脾氣了！沒脾氣還能打那麼些鬼子？哪個阿貓阿狗都敢騎上來拉屎撒尿的，老趙就給他掀了！
三連貓在團部後面，還真以為沒人知道？郝平那人不算復雜，這樣的算計只能來自于姓楊的！
上次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壓得胡義差點被打成逃兵，老趙息事寧人沒鬧大，是因為九班太小，還上不得台面，現在九連再小，也能和對手平起平坐，不想要臉那就別要了！
…………
團部里兩位還在琢磨做小紅纓的工作。
畢竟小紅纓認了，老趙和胡義基本就不會反對。
丁政委手里還是拿著那本破《三國演義》，背在身後，問陸團長︰“丫頭沒有鬧，沒有跑，你打算怎麼辦？”
陸團長摸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也是一臉苦相︰“也不能無緣無故就關她禁閉啊！她不逃，我不好抓……不過酒站那邊不知道，要不咱直接派人去酒站？找老秦。”
丁政委轉身把手里的書丟在桌上︰“不行我去找胡義聊。”
“你就那麼直接和你的‘愛將’說？要被拒絕了，臉往哪兒擱？”
“我沒有愛將，獨立團每個人在我眼里都一樣。”
“但你對他確實不一樣。”
“那是因為他有文化……識字的人多，但有文化的人太少了，道理都沒法說，那小子培養好了……”
“可他……我看他沒那麼容易被說服……更重要的是，老趙的意見太重要了，他更信老趙的。”
“要不，直接找老趙談？”
陸團長搖頭︰“我不，我說不過他。”
“有理，你怕什麼？”
“我……這事兒丫頭說的也有道理，我覺著……好像我就沒那麼理直氣壯。”
丁政委嘆氣︰“這事兒……咱真的對嗎？新兵比例那麼大，怎麼搞嘛！”
陸團長也嘆氣︰“我就是知道，才覺得沒那麼有理……戰場才是最好的訓練場，隊列走得齊又怎麼樣？打起來就慌了手腳……不單單是戰士，干部更是如此。”
“我是舍不得那麼多思想積極的同志，就這麼消耗在沒完沒了的戰斗中啊！少一個我都心疼。”
陸團長撇嘴︰“小紅纓都說了，九連就該死？”
丁政委無語，他也舍不得，但九連身經百戰，活下來的機會更大。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們還不知道，老趙正打算靠小紅纓的嘴，告訴所有人，不只有三連會哭！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那是從別的孩子嘴里搶的！
誰敢說九連就是後娘養的？
誰敢說，老趙就要抓著誰去找師里評理！還沒王法了！當個八路還當出三六九等來了！
有些東西沒人提，但不能說，老趙就是等人說這個呢！
扣帽子不是有嘴就行嗎？大家互相扣就是了！
還沒到最困難的時候，就搞這些事，心思用在正道上不好嗎？有本事到敵佔區去！鬼子漢奸手里有槍！還有炮呢！
…………
小紅纓也不是省油的燈。
她覺著老趙的辦法保守了。
開玩笑，光哭就行了？她得告訴大家，欺負人欺負得狠了，她會跑！
當然，小丫頭才沒準備真跑，就是嘴上叫叫，誰讓那兩個老登要算計她？斗了那麼多年，誰的老底誰不知道？就要讓那倆……那個詞兒怎麼說來著？風聲鶴唳！
于是，從衛生隊開始，就有小道消息傳開，說團里要沒收九連準備招兵的武器，給南邊山里某個只知道分大家糧食的蠢貨……她送完東西就準備回酒站，拉上隊伍去打縣城！
九連的武器是用來打鬼子的！不是給人供在家里當傳家寶的！
…………
炊事班，老牛大叔看著小丫頭從籃子里掏出兩個小口袋，指了指灶台︰“蒸籠里有餅，走的時候記得帶上。”
“不用，我今天就在這兒吃，”小紅纓打開口袋，“這是酒站南邊我們采的野棗，就是小了點兒，還有酒站村他們試著用紅薯做的粉條，紅薯太多容易爛，做成粉條能放。”
老牛大叔接過粉條，仔細看，嘴里沒閑著︰“丫頭啊，咱一路走過來，靠的是團結，靠的是信念，可不敢亂來。”
小紅纓眨巴眨巴眼，裝作無辜︰“亂來啥？給你的和給甦干事和周醫生的，可都不是公糧！我們自己攢的！”
老牛大叔微微翻個白眼兒，小東西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干嘛了︰“听話，武器彈藥精貴，放著沒人使，也是極大的浪費。”
小紅纓也翻白眼兒︰“人拽在手里光吃飯，還不如養豬。”
…………
傳言傳到老趙耳朵里，已經走了樣……越傳越廣，不知道哪個關節傳歪了，成了︰團里要把幾個連的武器都給三連，三連馬上就要去打縣城！
老趙想‘pia’自己臉上！小東西又自己添油加醋了！
編故事編太長，傳播起來就容易走樣，老趙給小紅纓的任務，就只有一個︰九連是受害者！
就不能省點心！只要裝一下受害者就好，干啥要節外生枝呢！
他還沒找到小丫頭，丁政委就找到了他。
“老趙，我想和你聊聊九連的閑置武器。”
“政委，這事兒您找胡義或者老秦啊！”
“我是說，酒站村民兵隊手里的……”
“要解散酒站村民兵？政委同志，九連這點人，可沒辦法護住酒站村……老弱婦孺，您打算把他們丟給敵人？”
“……”丁政委深吸一口氣，他就知道，這老泥鰍滑得很，“獨立團缺槍，想……借一批。”
“誰缺？一連我瞧著也沒缺啊？警衛排？”
“……三連。”
“我酒站村女民兵都能用鐵叉從偽軍手里繳獲……三連的都是殘疾人？咱獨立團可不能什麼人都招啊！”
這就沒法聊！
老趙油鹽不進！
丁政委想甩手就走！這都什麼破事兒啊！
寫完感覺不咋地，湊合看吧，爭取早點過掉……不過接下來的戰斗還要過好久……好難啊！
催更隨緣吧，數據掉得沒法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