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三七在長窯村外找到了劉堅強，講清楚老趙的命令，劉堅強立刻招過柳兌長。
“帶他走黑風山南邊那條路，去三連，要三連派人接力傳送，以最快速度把消息送回大北莊。”劉堅強臉色嚴肅，“身上揣手榴彈，老趙判斷，已經有鬼子在這片區域活動，撞上了……你們該知道怎麼做。”
柳兌長本來還打算反駁一下劉堅強，走三生谷去二連地盤也行，但劉堅強已經點出關鍵，有鬼子活動，三生谷十有八九在敵人視線內。
田三七和柳兌長出發走西北方向，他們將穿越地形復雜的一片山地，從縫隙里找出來勉強能過一個人的小路。
劉堅強他們找到這條路也是巧合，他們是想找到隱蔽藏人的地方才鑽了一個狹小縫隙，結果縫隙後面沒藏人的地方，卻是連綿的縫隙。
地圖上畫出來，這條小路甚至比從三生谷走要少了三分之一多的路程，可實際通行時間卻是基本相同，可見通行難度。
劉堅強看向南邊，天快黑了，老趙肯定不會回頭了。
徐小兩個已經返回，帶回了擲彈筒和彈藥，已經放進村里老趙預備的地道內。
劉堅強又看一眼長窯村，他想留下，可……他是這里六個人里領頭的臨時班長，不可能拋下其他人……同樣的，他也不能帶其他五個人一起踏進這個老趙準備的戰場，這不是他們的任務。
老趙還把那幾十個幫忙干活的逃難百姓交到他手里，他得帶著這麼多人活著。
劉堅強帶著幾個人往北，他們要去和那些百姓匯合……他忽然覺得，老趙是不是故意把這些人交到他手里的，為的就是把他拴住？
他不如馬良活泛，但他劉堅強不蠢。
老趙看似把他拴住了，可那些百姓能從南邊跑到梅縣，也不是簡單的，現在已經有安全躲避的地方，還有足夠的糧食……那其實他們六個人，還是能空出來做些事情的。
至于能做什麼，劉堅強沒小紅纓那種天馬行空的急智，沒馬良那種舉一反三的機靈，但他還有時間可以想啊！
整片區域，他和柳兌長轉悠了二十幾天，地形不用看圖，在腦子里就有，今晚就琢磨琢磨，看怎麼樣才能幫上忙。
…………
天黑之後，柳兌長和田三七才趕到無名村。
郝平和楊德智得知情況，立刻安排兩個通信兵，連夜往北去大北莊送那張胡義的簡易地圖。
田三七看了一眼柳兌長，柳兌長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路上，田三七怕遇到情況，把老趙的口信和柳兌長說了，為的是萬一他出事，柳兌長也能把口信傳回去。
現在，柳兌長卻讓他不要和三連長說。
他有些轉不過彎，可他知道九連的人精多，大概是有理由的。
柳兌長拉他去三連食堂找吃的，才小聲說︰“口信只能你和團長政委說……老趙不是干部，還得罪過三連，口信過三連的手，我不放心。”
田三七被胡義招去大北莊準備和三連比賽來著，自然知道老趙在大北莊做的事，但他覺得這口信還是應該及時傳回去。
柳兌長接著說︰“老趙讓你來三連，是因為這邊離大北莊更近，消息傳回去更快，團里要去南邊，走這邊的可能性也更大……團長政委總歸會來這邊，你再說不也一樣？”
田三七看著無名村微白的夜，和風雪里蕭瑟顫抖的三連哨兵，總覺著這樣是有些不對的。
但之前沒說，這會兒再說，顯得更不對了，田三七嘆口氣，只希望團里來人，是先到無名村。
…………
三連的通信兵是半夜以後到達大北莊的。
兩人身上的痕跡表明，一路也不容易。
陸團長和丁政委安排兩人去休息，點著燈，在地圖上驗證胡義的情報。
和老趙之前傳回來的情報區別不大，這支果軍部隊只向北移動了五十多里地。
“不對勁兒！”陸團長搖頭，“兩天，才移動這點距離？不是說他們和鬼子脫離接觸了嗎？應該趁著這個空隙，快速向北，進入黑風山一帶丘陵地帶，才能堅持下去。”
丁政委搖頭︰“老趙的情報里提到過，他們損失大，士氣低迷，可能是想先修整一下。”
“沒有進入山區，在平原上哪來的安全？鬼子又不傻，最大的可能是，梅縣的鬼子接手了最後的圍剿，這個交接的空檔被浪費了！”陸團長說出了他的判斷，“那咱們怎麼辦？救還是不救？”
丁政委輕輕嘆口氣︰“救還是要救，可他們現在偏南太遠，要是能靠近北邊丘陵，我們還能想想辦法。”
陸團長盯著地圖半晌，說︰“有機會的，我們出山，大搖大擺出山，扯動鬼子，梅縣鬼子駐軍也只有一個大隊，他們不可能盯兩頭！”
“獨立團做餌？”丁政委皺眉，“他們能配合嗎？他們北進，進丘陵地帶，然後呢？獨立團暴露在鬼子面前，想縮回來可不容易！”
“老趙送回來的地圖，除了三生谷，還有其他南下通道，我的想法是，穿過三生谷南下，扯動南邊包圍果軍部隊的鬼子，再從其他通道北撤，虛晃一槍。”
丁政委沉默了，獨立團這麼大動作，存在很大風險。
出山可以靠繩子，不用直接面對封鎖線上的據點，但撤回，靠繩子就太慢了。
人去少了，扯不動鬼子，人多了，自身機動受影響。
陸團長放下油燈，說︰“撤回最大的問題是，穿封鎖線麻煩，二連那邊留人，襲擾據點，能給大部隊爭取時間，最重要的是，只要我們的行動速度快，尾隨的鬼子就追不上。”
丁政委點頭︰“風險是有，但收益更大，我同意。”
事實上，各種方案，他們兩人已經推敲過很多，眼下這種情況，是有過預案的，只是沒考慮過獨立團的部隊通過三生谷南下引敵。
“還是老規矩，你留守，萬一有情況，你帶著老少爺們再逃一回。”陸團長開始打綁腿，一邊口述命令，“一連全體跟我南下，去無名村，二連留一個排牽制炮樓，其余也去無名村，通知九連，對落葉營進行騷擾，務必牽制住李有德。”
丁政委執筆記錄，通信員四散去傳遞命令。
…………
胡義拱在旅部炊事班爐灶旁的柴草堆里睡得挺舒服。
老趙卻沒怎麼睡覺。
他纏上唐大狗了。
先是利誘，說酒站富裕，沒鬼子，跟他走，當逃兵。
唐大狗也是老兵油子，哪那麼容易上當？好好的果軍不混，去跟著這土老帽兒去當游擊隊？瘋了？
他被老趙煩得不行，推了老趙一把……好家伙，老趙一倒，這就賴上了！
胡義裝作不認識老趙，一句話不搭——太丟人了！
周圍炊事班的一幫人，平時怕是都吃過唐大狗的虧，沒人插嘴。
旅部的人，也沒人管這邊的事，梁參謀來看過一眼，見是唐大狗，扭頭就走……
唐大狗見胡義不搭理，上面也沒人管，擼起袖子就想硬來，結果，拳頭還沒砸下去，這老頭一骨碌爬起來，不知怎麼繞了一下，就從背後給他制住了！
連羅富貴都怵老趙的力量，還沒胡義高壯的唐大狗當然掙脫不開，老趙直接用唐大狗自己的胳膊肘內彎，鎖住了唐大狗的脖子！
敢喊，就直接使勁勒，勒得大狗翻白眼兒！
這也是個驢脾氣，死倔不肯認輸，老趙也不慣著，直接鎖住人往地上滾，把唐大狗壓在身下，就這麼僵持著。
胡義縮著腦袋理都不理，這倆貨腦子都有坑，一個是閑的，一個是倔的，較勁較到打瞌睡都不松手，唉，不知道明天鬼子會不會打過來，有這閑工夫，不如多睡會兒。
…………
梅縣，鬼子也收到了八路和果軍接上線的消息。
少佐很興奮，安排下去，讓部隊等天亮就出發，進入預設位置。
一個中隊的鬼子從興隆鎮南下，再加上兩個營的治安軍，任務就是兜住這股果軍，從西南方向，把這些喪家之犬往東北方向趕。
一個中隊的鬼子帶一個營治安軍，直接由縣城向西，匯合已經等在南邊丘陵地帶外圍的一個中隊和落葉營的兩個連，等待八路軍獨立團出山。
上川千葉大尉給設計的這個圈套，主要目標就是獨立團。
這些八路像泥鰍一樣滑，又分散在山里各處，以梅縣的兵力，想一鼓作氣吃掉獨立團，十分困難。
兩次大規模掃蕩，這些八路總會化整為零，滿山竄，只能抓住一些雞毛，想要聚殲，門都沒有。
這次的算計，獨立團至少得出動兩個連……甚至三個連，才能撬動南邊的包圍圈，這就是個極好的圍殲獨立團主力的機會！
至于落葉營，調動李有德的一半兵力，剩下那點人，讓李有德好好守自己的窩吧。
其實如果他手里有更多力量，趁這次獨立團被吸引出來，派上兩個中隊，帶上落葉營，進山給獨立團來個犁庭掃穴，徹底拔除這個梅縣的毒瘤，才是最佳。
可他沒有那麼多兵力，落葉營獨立進山……還是算了吧，苦水溪一戰，李有德在去的路上，被幾個土八路襲擾，就損失了大半個連！
苦水溪里又丟一個連！
上川大尉對苦水溪一戰耿耿于懷，一直想弄明白，他在苦水溪到底遇到的是八路哪支部隊！
特別是他知道李有德也在苦水溪丟掉一個連，更是對這支八路……憎恨？好奇？
少佐也有些弄不明白，上川千葉大尉可能有點……中國人說的，魔怔了！
本來還想邀請上川大尉一起去南邊的少佐，搖了搖頭，算了，獨立團還引不起上川的興趣。
…………
胡義睜眼，四周昏暗，只有灶膛里的火光跳動。
“你醒了？”老趙的聲音。
胡義想起來了，他和老趙留在村子里呢，只是屋子里炊事兵都去睡覺了。
‘ 塔’，銀色懷表被合上，還不到五點，天還沒亮。
胡義適應了屋里的亮度，轉頭看向老趙的方向，老趙就離他幾步遠，坐在……一坨…一堆…呃，好吧，坐在唐大狗屁股上。
唐大狗趴著，微微有些呼吸聲，睡著了都沒認慫？這些老兵油子應該很識時務啊，為什麼沒認慫？
屋里沒其他人，胡義就沒了顧忌，問︰“你確定鬼子圍上來了？”
老趙感覺屁股下面的狗東西微微動了一下，說︰“耽誤一晚上，沒圍也該圍上了，他們跑不脫了。”
“現在向北，能跑脫嗎？”
“你覺得，他們還有機會？鬼子不傻的，南邊鄰縣的鬼子也沒走遠，西邊……你不是發現有痕跡是從那邊來的嗎？”
“帶上他們跑，能跑脫幾個，就跑出去幾個。”
“北邊應該還沒封口，”老趙起身，掀開灶上的鍋蓋，往里舀小米，“煮點東西，吃點熱的，今天要跑很遠。”
“北邊還有空隙，那就還有機會……我去找梁武，能帶走多少帶多少。”
“你看他們會讓你這麼干嗎？”老趙有些漫不經心，“北邊一樣走不脫的，鬼子的胃口大得很，應該比南邊人更多……他們在謀劃，把獨立團也裝進來。”
胡義悚然一驚︰“我……給團里的消息！”
“添點柴，”老趙攪動鍋里的東西，“陸團長那個老狐狸，肯定不會踩進坑，你還是想想咱們自己吧。”
胡義沉默，昨天到了這邊，他的思維就有點僵，現在想起來，老趙匆匆趕來，可能就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鬼子要把獨立團也裝進來，肯定在三生谷周邊……至少布置了眼楮，鬼子主力應該在更北邊，把獨立團堵在三生谷里，才能杜絕獨立團跑回去。
他沒問老趙是怎麼判斷的，老趙雖說還不太擅長指揮戰斗，但他看局勢一向準。
天蒙蒙亮，鍋里已經開始冒香氣了。
隔壁有動靜，大概是炊事班的起來了，部隊的早飯，工作量也挺大。
“我去洗漱……不行，我得把屎拉干淨，接下來兩天怕是拉屎都拉不安生。”老趙出屋去了。
胡義撇了撇嘴，老趙什麼都好，就是太講究了一點，拉屎還得講究。
一扭頭，唐大狗居然已經撅著屁股跪坐起來，胡義不由得笑了︰“你說你，惹他干啥？”
唐大狗沒有搭理胡義，他看向門口，有炊事兵撩門簾進來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裝作若無其事。
胡義也起身，伸了個懶腰。
“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冷不丁，唐大狗小聲問。
胡義看了看他，沒說話。
“你睡覺還掛著槍？摘下來，去洗洗吧。”
胡義沒動，他太熟悉這種老兵油子了。
“你那懷表……我瞧瞧。”
嘖，太是那味兒了！只是，他怎麼敢的？這眼光連騾子都比他強。
唐大狗伸手就過來摸胡義的兜，把胡義給氣笑了，抬手一撩，就架開了唐大狗伸過來的手，彎腰撿起柴火堆里的一根斷椅子腿……
老趙回來的時候，唐大狗窩在地上……這是被揍了？
…………
獨立團這一夜可沒閑著，天亮時，陸團長跟著一連，已經到達無名村。
高一刀也帶著二連大部，翻山而來。
酒站，小紅纓起得早。
昨天她已經說動馬良，今天要跟著去青山村，一起參謀控制青山村路口，再怎麼說，九連也就是她，在這個路口一下子放翻了那麼多鬼子偽軍。
老趙出發前，給九連又搞出來一個此面向敵，她得好好顯擺一下，教教馬良，怎麼布置這東西。
畢竟九連真正實操過這東西的，除了老趙，她算是頭一號！
她還沒出門，就听見外面腳步聲。
“秦指導！團里命令！”
都動起來了，但過程比之前幾次戰斗都要復雜一些，頭緒太多，理起來頭疼。
我已經盡量不去想數據了，咱就慢慢寫，大伙兒就慢慢看，想起來點一下催更鈕，好像也不麻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