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小隊觀察員對毒氣彈釋放效果進行了評估，認為毒氣覆蓋範圍超出了預估。
這是個好消息。
圍村的主要力量是治安軍，匯報上來的消息是，村子外圍沒有潰兵逃出來。
鬼子主要力量都在西邊，眼前更是沒看到有人逃出來。
鬼子大尉嘴角終于露出笑意，全悶在村里了！
剩下這半個基數的炮彈，需要轟擊的範圍縮小了很多，大尉命令︰“東北角和西南角按照原計劃射擊，剩下的彈藥，給我砸進東南角！”
這也很好理解，果軍潰兵被煙霧驅趕，沒能逃到東北角和西南角，那就一定會往東南角跑，那邊離毒氣彈最遠，毒氣效果最差。
迫擊炮將幾個角落轟完，村里能站起來的也許就沒幾個人了。
大尉轉身，朝向村西口的小隊，戴著白手套的手，舉起揮了揮。
村西，鬼子小隊長同樣揮了揮手，轉頭命令︰“準備！炮擊尾聲，我們就進村！按照計劃，從西北角開始，分四路，對村子進行清剿，記住！盡量用刺刀！不要驚動那些還活著的只那人！”
部下鬼子們齊齊立正，低頭“哈依！”，然後開始掏防毒面具。
這些防毒面具，是炮兵小隊的裝備，鬼子步兵根本就沒把配發的這玩意兒帶出來，本身這東西貴重是一方面，每次用完還得保養，濾罐也是消耗品，橡膠制品裝在包里磨損也會造成損壞。
中國軍隊就沒有使用毒氣的能力，听前輩們說，以前中國軍閥大戰的時候還試過使用毒氣，可這些東西中國不能自產，大規模使用，就是在燒錢。
所以，只有己方部隊攜帶使用毒氣彈，相關單位才會帶上防毒面具……所以，整個長窯村周圍，只有這麼一個小隊的防毒面具。
…………
老趙已經取下濕布，嘆一口氣，防毒面具這玩意兒，也就從鬼子擲彈兵身上繳獲過一個完好的，其他時候，要麼沒有要麼就是壞的，下回一定要用手機查一查，自制該怎麼搞。
他愣神兒的工夫，鬼子的炮兵開始了射擊。
迫擊炮射擊動靜其實不大，一公里左右距離，也用不上加附加藥包，直接定好射擊諸元，往炮筒里填炮彈就行，動靜甚至比手槍射擊聲音還小，只是有些發悶。
炮彈初速低，又是高拋彈道，連呼嘯聲都沒有。
老趙幾乎是同時听到了幾處爆炸聲，一抬頭，村子東南和西南兩個角就騰起硝煙，站起身一轉頭，東北角也一樣遭到炮擊！
“炮擊！咳咳咳”老趙喊了一聲，轉頭看胡義……他們頭埋在灶膛里，似乎沒听到？
胡義其實是有感覺的，他對爆炸震動挺敏感，但他沒听到老趙的喊聲，反正有老趙在外面盯著，也沒太在意。
老趙有面鑼，那是南下路上徐小在某處村子里報信時，人家給他的破鑼，敲起來 ，破音沒回響，這會兒敲起來……反正比他喊的聲音高。
破鑼聲，加上爆炸不斷，胡義終于覺出不對勁來，同樣感覺不對勁的，還有各處的果軍潰兵。
還有沒被毒氣燻到的角落，一部分果軍潰兵正惶惶不安，炮擊再次到來，算是直接倒霉。
何根生帶著兩個傷兵，沒借助灶台防毒，雖然被燻得暈頭轉向，但好歹听到了鑼聲和爆炸，也警覺起來。
爆炸間隙，村口的鬼子也隱約听到了鑼聲，小隊長的臉，蒙在防毒面具下，听得不真切，扯下防毒面具，才明白村里那些人沒有失去反抗能力！
“出發！”小隊長有些氣急敗壞，拍打已經分好的隊伍，催促所有人提前進村。
…………
從毒氣覆蓋的西北角開始，也得先進村。
鬼子小隊按計劃進行，進村後兩個班左拐，往西北角走，剩下兩個班，先控制村內東西主干道，等待炮擊結束，才會向西南角去，然後向東橫推。
說實話，人少了點。
但防毒面具就這麼多，驅趕治安軍，治安軍也不敢在毒氣未散盡前進村。
四個班的鬼子，向北走的兩個班，向東橫推，沒有遇到強力阻礙，他們經過的區域，是毒氣彈優先落地的地方，果軍潰兵即便沒在之前的炮擊下傷亡，也被突如其來的毒氣給放翻。
三十年式刺刀，掛在三八式步槍上，在狹小空間內並不方便，但對手失去戰斗力，直刺就能解決問題，所以並不算麻煩。
鬼子兵戴著防毒面具，挺著刺刀，出現在被毒氣燻得喘不上氣的人面前，如同從地獄里爬上來的鬼，逐屋搜尋，遇到的不管是人還是尸體，都上去就是一刺刀，確保死透。
炮擊還沒結束，剩下兩個班，就只能等在村口附近，那向東的推進，就出現了縫隙。
鬼子小隊長就在村口等待，他也將帶一個班行動，這會兒听著爆炸聲和爆炸間隙的破鑼聲，有些說不上來的煩躁。
他想帶隊去把那個敲鑼的給找出來，用刺刀挑了！如果還有人沒被毒氣燻倒，這鑼聲驚動這些人，會給清掃造成困擾，真的該死啊！
誒？鑼聲停了？
防毒面具橡皮包裹了耳朵，小隊長一直沒能準確分辨鑼聲的具體位置，現在鑼聲停了，是被北邊橫推的部下給解決了？
…………
老趙被胡義給拽住了。
伴著劇烈的爆炸，這鑼聲的意義不大了，該听見的，早听見了，听不見的，照樣听不見，可老趙這麼敲，他想說句話，老趙都听不見。
“你怎麼沒拿望遠鏡上來？”
“沒想到嘛，又是毒氣又是炮擊，鬼子……”
“鬼子！去，拿擲彈筒！村口！西邊村口！鬼子！”
胡義舉望遠鏡朝熟悉的村口看，看到了在毒煙里若隱若現的鬼子！戴著防毒面具的鬼子！
老趙連滾帶爬下去，取了擲彈筒和彈藥，未散盡的毒氣，嗆得他咳嗽又辣眼，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路過唐大狗，老趙忍著難受踹他一腳︰“出來幫忙！”
唐大狗剛把胡義離開弄出來的空隙堵好，屁股就挨了踢，這回他听清了，是那個老趙……幫忙？毒氣還沒散，幫什麼忙？但他沒敢不應聲。
起身，屏氣，眯眼，唐大狗把軍便帽在水桶里蘸濕，捂住口鼻，才看清老趙已經出門進院，忍著難受跟了出去。
毒氣薄霧依舊在飄，但院子里比屋里稍好些。
老趙已經蹲在地上架好擲彈筒了，忍著難受低頭湊近擲彈筒，調節水平和角度，忍不住朝大狗喊︰“快！裝彈！鬼子！”
唐大狗一听鬼子，丟下捂嘴的帽子，猛地咳嗽兩聲，蹲下拿榴彈，拔掉保險銷，塞進彈膛——這些動作，他看那兩個小八路干的，看一眼就會的。
剛松手，“ ”，老趙已經拉發了，“再來兩發！”
“ ， ”。
“轟！”……“轟，轟”！
擲彈筒榴彈比迫擊炮彈小多了，威力小，聲音也小，唐大狗豎著耳朵，還是從越發稀疏的迫擊炮彈爆炸間隙，听到了榴彈爆炸。
老趙猛地咳嗽，仰著臉喊︰“胡義！”
胡義舉著望遠鏡，擰著眉毛，看不清！
毒氣煙霧影響視野，爆炸煙霧在村口附近，但他看不到彈著點落在哪里，也看不到鬼子……“收吧！”
老趙拎著擲彈筒就站起來，高一點好像空氣更新鮮一點，終于急喘兩口氣，又猛烈咳嗽。
唐大狗憋得臉都發紅，幫著收拾彈藥箱，里面還有一半彈藥……
三個人爬在房梁下，朝西看，什麼都看不清。
“原來上面沒那麼濃的毒氣啊！”唐大狗咳嗽兩聲，拿濕軍帽擦了擦臉。
“閉嘴！”胡義依舊舉著望遠鏡。
“你那破嘴，閉上！誰讓你上來的？又皮癢？嘿！咳咳咳咳……你還敢瞪我！”老趙罵大狗。
大狗……雖然他的馬四環回到了他手里，但他似乎還是有些畏懼老趙，轉頭不去看老趙，當做什麼都沒听見。
胡義終于放下望遠鏡，嘆口氣︰“毒氣還沒完全散，鬼子炮擊也結束了，剛剛我確實看到村口附近鬼子，戴著防毒面具。”
“那就喊一聲吧，鬼子要進村了。”老趙很肯定地說。
胡義點頭，轉頭看向唐大狗︰“你，去隔壁喊人，讓他們仨去想辦法通知梁參謀和其他人，咱們，準備戰斗吧。”
老趙看唐大狗爬下去，鑽牆洞去隔壁，轉頭問胡義︰“咱們要布雷嗎？”
胡義輕輕吁一口氣，開始掏衣兜，把散裝子彈往橋夾上壓，回答︰“不急，雷等著敵人進院再用，外面可能有友軍，會誤觸。”
…………
老趙打的擲彈筒，三發榴彈，只轟中了一發，打在了正在等待的鬼子身後。
兩發射偏了的，打得偏北了，驚擾了正在往東推進的鬼子，他們听出來了是擲彈筒，以為是自己人誤擊，還調頭向南，想通知小隊長。
結果，連帶小隊長在內，正擠在一起的鬼子兩個班，被一枚擲彈筒榴彈，放翻了一半！
很可惜，沒人死亡，最重的，是腿被彈片打斷，多數人身上或多或少扎了彈片……這可得慶幸，他們已經向東走了幾步，要是等在原地，這枚榴彈將立大功！
鬼子小隊長扯下防毒面具，有些氣急敗壞︰“夠了！炮擊已經要停了！能動的，都給我去干活！”
傷不致命的幾個，包扎好了，起身向東，鬼子小隊長也站起來，咧了咧嘴，他的肩胛被彈片打中，但簡單包扎後，他沒打算後撤，拎起傷兵的步槍，也跟上了。
剩下的傷兵，互相攙扶，往西走。
本來簡單的清掃戰場，居然連只那人都沒看見，就傷了七八個，這是天皇不保佑了嗎？
…………
唐大狗去喊了柳兌長田三七和半仙三人，然後跟著三人去通知其他人，鬼子進村了。
他不傻，那倆陰人玩意兒，說不定連他都會陰……果軍里忽悠士兵的軍官可不少，準備戰斗？他們會喊，給我沖！
還是和這仨待一起安全，都是兵，八路的兵和果軍的兵，都是兵，那倆年輕八路，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出了院門，四人居然有仨說要分頭通知，于是分四個方向跑……唐大狗發現，居然自己是朝西的那個！
朝西？他有些猶豫……算了，往前走兩步，喊一嗓子就行吧？
唐大狗往西摸過去，毒氣煙霧已經快散完了，看不清最西頭，走出去十來步，就喊︰“鬼子進村了！大家小心！”
南邊巷道有人出來，唐大狗舉槍對著，才發現是自己人。
何根生架著斷腿的傷員走後面，前面斷手的傷員問唐大狗︰“大狗，哪兒安全？傷員集中在哪兒？”
唐大狗放低槍口往後退了退，哪兒還有傷員集中？四面都是敵人，哪兒都不安全，斜眼看到何根生也看向他，禁不住罵︰“哪兒都能踫到你個廢物！村里都沒安全……”
話沒說完，唐大狗就覺得後背發涼，直接一個懶驢打滾，往地上一倒，滾著向北，靠向街道另一側角落。
西邊 啪幾聲槍響，子彈橫掃不寬的街道。
斷手的傷員直接倒地，血很快洇濕地面！
斷腳的傷員也中彈倒下，帶著何根生向南倒！
“敵襲！”唐大狗本能喊了一嗓子，翻身趴在街邊角落，開始拉栓開槍。
霧蒙蒙看不清，但他仍快速拉栓射擊，打空彈倉，摳橋夾上彈，唐大狗忽然愣了一下，打什麼啊？他看不到西邊，西邊應該也看不到他！
短瞬間四個剛還說話的人，就剩他一個了，他慢慢向東退，趴著慢慢縮。
何根生翻身坐起來，摸索傷員身上的傷口……又是穿胸！
他有些憤恨，這些畜生怎麼回事！就不能讓他救一個嗎？！
他知道很多人怕他，經他手的傷員，特別是重傷員，沒一個活的……可這能怨他嗎？！
胡義的聲音在東邊響起︰“大狗？活著嗎？怎麼回事？”
“活著！鬼子！西邊過來了！”
西邊又是幾槍，看不到鬼子，大概他們也看不到這邊。
胡義靠著院門口，左手舉快慢機， 啪啪打幾槍，做掩護射擊，嘴里喊︰“把那個衛生兵拖回來！”
唐大狗已經退開四五米，看了一眼斜對面的何根生，咬了咬牙，喊︰“廢物！爬過來！”
何根生似乎沒听到，手還按在那個貫穿傷員側胸的傷口上，絲毫沒感覺那些已經慢慢流出來的血，已經發冷。
胡義這邊的槍聲，吸引了柳兌長幾個人返回，冒著零星子彈，幾人穿街沖進院子。
半仙瞥見了西邊的情況，嘟囔一聲︰“那個衛生兵，腦袋大概壞了，這麼叫，他是不會回來的。”
老趙把步槍拋給田三七，卸下身上的零碎，拍一下胡義的後背︰“我去拽，你盯著點！”
胡義舉著槍沒說話，槍口很穩。
老趙一貓腰，快速斜穿巷子，矮身向西。
唐大狗還在退，忽然余光發現有人從東邊向西沖，幾乎是撲到何根生身邊，一把把何根生拽倒！
西邊又打來幾槍，霧氣淡了許多，能看到槍口火光，唐大狗停下，拉栓射擊。
胡義也再次開火。
老趙已經轉身，把何根生按在地上，他自己已經收腿蹲好，扭頭看了一眼西邊，猛地起身，直接把何根生拎起來夾在右邊腋下，抬腿就往來路跑！
子彈就在身邊飛。
老趙也說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冒這個險，干這麼沖動的事……夾著人，沖進門，大口喘氣，還猛地咳嗽兩聲。
胡義最後幾槍打完，快慢機空倉，槍機掛在虎口上方，人一縮，槍也收了回來。
唐大狗停下，扭頭，身後沒人！趕緊的！還開個屁的槍啊！退！
等他退到院門爬起來，扭頭，看到院子里幾個人，圍著老趙……怎麼？這家伙受傷了？
四千五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