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刀因為點火的活兒，其實沒看到火箭彈射出去的一瞬間，他只覺得呼嘯聲有點大，持續時間比開炮要久，然後一下子就空了，沒了，只剩下一戰壕的硝煙。
馬良和李響，听到高一刀撲進戰壕的聲音，也听到呼嘯聲，沒等到爆炸，于是兩人探頭觀察。
火焰很猛，火箭彈在原地呼嘯了大概一兩秒鐘，然後猛地拖著煙向東竄，煙的軌跡略帶拋物線，光點直奔炮樓而去……最終錯失目標。
李響很驚訝這個結果，他看著被西北風吹著漸漸向東南飄的煙，喃喃自語︰“風偏修正不足……”
馬良張大的嘴巴就沒合上，火箭彈的發射動靜嚇他一跳，射出去的一瞬間，他覺得那旋轉的尾焰很帥，拖著漂亮的弧線飛得很……飄逸，嗯，他覺得這個詞合適。
火箭彈錯失炮樓以後，並沒有直接落地或者爆炸，拖著尾焰還在加速！
炮樓西邊不到一里地就是落葉營的營房，圍牆內不少偽軍正在準備出發去炮樓換防。
營房圍牆邊，哨塔上的哨兵連滾帶爬往下跑，還沒下到地上，一條灰白色的煙龍自西向東，以極快的速度，帶著奇怪的呼嘯，穿越操場上空！
如果有人在南邊看，會發現彈道依舊在延伸，還沒有下降的趨勢！
落葉營和落葉村相距大概兩里地，縣道在這兩處中間通過。
火箭彈大約飛過縣道時，已經看不到尾焰，但彈尾煙還在噴，彈道開始有些不穩，不知道掉下來個什麼玩意兒，接著彈體開始擺尾，但整體仍在飛。
李有德听到西邊鬧哄哄，出門進院子，什麼都沒瞧見，于是喊人，讓出去打听出了什麼事。
火箭彈掠過落葉村，擦著村東頭，翻滾著落進村東邊的地里，摔散了……汽油瓶子外面的布條早就熄滅，火箭彈體內的東西早就開始散落，落地時發射藥筒早不知道掉哪兒了，瓶子摔碎後什麼都沒發生。
…………
戰場兩邊數百人目睹了拖著煙的怪物飛過。
西邊的人，知道那是九連弄出來的新玩意兒。
東邊的人，大部分以為這是個傳說中的火流星，但炮樓里不少人看到了這東西是從九連的戰壕里飛出來的！
火箭彈錯失炮樓的時候，九連陣地上，包括山口的民兵和村民，都齊聲嘆息，唉！炮樓好命，沒挨到這一下！
小紅纓蹦 著要去找高一刀的時候，陸團長並沒有受影響，他手里的望遠鏡還端得穩穩的，緊緊盯著煙霧中若隱若現的亮點！
他的位置很好，能一直看清火箭彈的飛行，西北風不大，剛好吹得火箭彈尾煙向東南飄，他看到了火箭彈最後的飛行，掠過落葉村村西的時候開始下降，開始翻滾。
火箭彈落地的狀態他沒看到，但可以非常肯定的是，“彈頭”沒有引發大火。
陸團長放下手里的望遠鏡，盯著東邊發愣……超過五里！這東西射程超過五里！
天色漸暗，陸團長手里捏著望遠鏡，指節有些發白，這火箭彈從沒听人說過，卻能穩穩飛五里……如果有穩定的彈頭……那就相當于有大炮了！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陣地上的九連戰士倒沒什麼稀奇，都在笑運氣不夠好，沒打到炮樓，山口那邊民兵和村民們也沒一直圍著看熱鬧，該干啥就去干啥。
民兵幫著炊事班往陣地上送晚飯，小紅纓沒說晚上不打了，那就按原計劃打，炮樓還沒打下來呢。
陸團長看了一眼東邊，炮樓沒了槍聲，落葉營連燈都沒亮，是被嚇住了，還是在準備反攻？
他決定去找小紅纓，炮樓不打了，今晚就撤，還有些收尾工作得做。
…………
李勇接到炮樓報告，立刻將炮樓和炮樓旁邊戰壕里的人都撤了出來。
他安排好落葉營的守衛，自己轉身回落葉村，帶目擊者去向李有德請示。
那個九連打出來的奇怪玩意兒他沒看到，蹲在茅房里倒是听到動靜了，等拎著褲子出來，天上只剩一股隨風飄散的煙。
但落葉營很多人都看到了，炮樓那邊的兩個排，包括落葉營哨塔上的哨兵，都和他講，那東西是九連打出來的，差不到一尺，就打到炮樓了！
李勇覺得他想不出來那是什麼，只能帶人去見李有德，讓李有德自己問。
與此同時，陸團長已經趕到最東頭戰壕。
九連幾個在家的骨干都在，看著小紅纓訛詐高一刀……射失目標其實和高一刀一點關系都沒有，但小紅纓要詐嘛，就讓她試試，說不定有啥驚喜呢？
陸團長到這兒，立刻制止了小紅纓的耍無賴，很嚴肅地召集九連骨干開現場會。
“老趙和李響鼓搗出來的這個火箭彈，非常有用！我代表團黨委，要求現場的同志對此嚴格保密！”陸團長一句話就鎮住了還想鬧騰的小紅纓。
丫頭在將黑不黑的天色下，眼楮烏溜溜地發亮︰“真那麼有用？！”
“有用！”陸團長肯定地點頭，“馬良，立刻組織人，去把火箭彈殘骸找回來，落地地點大概在落葉村東。”
“乖乖！五里多啊！”羅富貴忍不住小聲嘀咕。
李響也沒料到打那麼遠，他站的位置根本看不到落點。
馬良沒多話，轉身往西，去召集人手，之前為了發射安全，他把人都撤了回去。
高一刀心跳得砰砰，他太清楚團長說的那個距離的價值了！這東西不是炮，沒有沉重昂貴的炮身，一個人就能背上走……簡直就是為游擊戰量身定制的重武器！
他本不想開口的，想了想還是說︰“這麼多人看到了，保密工作太復雜了。”
小紅纓一揮手︰“沒事兒，民兵和村民都不知道那是啥，九連大部分人也都不知道那是啥，知道大概制作情況的人，包括老陸頭在內，不超過五個人。”
陸團長其實想把人都集中帶走的，但小紅纓這麼一說，其實反而不宜大張旗鼓，只能點頭︰“這只是初步嘗試，還是個不太成功的嘗試，沒必要太緊張，但要讓鬼子知道了詳細情況，酒站就會成為重點目標。”
眾人都點頭，出頭椽子可不是什麼好事。
“不就是個大呲花嘛！”羅富貴拍了拍李響，“過年咱再做幾個簡單的，直接就在山口這兒朝落葉營打，嚇唬嚇唬他們！”
李響搖頭︰“黑藥都用完了，糖一直沒有存貨，硝糖也搞不起來。”
陸團長笑了︰“我給你找黑藥，隨便做幾個，過年樂呵樂呵也行。”
這是個混淆視听的辦法，模糊掉來源，九連就不會陷入困境。
“行了，撤吧，回酒站，忙活兩天，大伙兒都累了。”陸團長打了個哈欠，替小紅纓做了主。
“炮樓不打了？”小羊角辮兒又要翹！
“牽制任務……我也沒要求九連把炮樓打下來吧？”陸團長有些頭疼，“團主力也安全回來了，再說了，打下炮樓之後呢？打不下落葉營，打不下落葉村，其實咱們也守不住炮樓。”
“胡義和老趙他們呢？他們安全了嗎？”
“……”
“你們光顧著跑，壓根沒想到他們吧？”
“……”
陸團長沒法說什麼，確實沒顧得上。
高一刀倒是站出來了︰“柳兌長和田三七，他們返回給胡義送消息去了，我听柳兌長說，老趙在長窯村做了不少準備，外面還有劉堅強帶人接應，安全應該不會有問題，你知道的，老趙那個老泥鰍，什麼能難住他？誰能逮到他？”
…………
老趙確實被難住了。
兩口活豬，他們弄不回去！
他帶著唐大狗半仙和何根生進宋家村，扮成偽軍去提貨。
宋家村在封鎖線外，屬于鬼子勢力範圍，誰知道有沒有眼線？
但他低估了趕豬的難度！
四個人被兩口豬搞得狼狽不堪。
老趙和何根生從沒趕過豬，壓根幫不上。
半仙那瘦干巴矮麻桿，沒被豬拖走就算走運的。
唐大狗忙成陀螺，追前趕後，才沒讓豬跑了。
最後老趙使蠻力，把豬放倒，給豬前後兩條腿拴上繩子，才限制了豬的活動能力，勉強把豬趕出村。
等在村外隱蔽處的一幫人都快笑壞了，連胡義都有點收不住笑容。
還好跟他們回酒站的幾家人里，有人會趕豬，才避免了漫長的回程變成災難。
一群人帶著很多東西，趕著豬，頂著夜色往回走。
老趙選的路，依舊避開村莊，預計在第二天早晨，能抵達綠水鋪外圍，到時候再想辦法進山。
…………
果軍游擊部隊被消滅，余波並未立即平息。
梅縣敵人追擊獨立團未能達成目的，內部如何獎功罰過暫且不提，偵緝隊和便衣隊之類的各路漢奸再次活躍，開始配合從縣城重新調集的鬼子偽軍，對逃散的果軍潰兵，進行搜剿。
王團長投降，被前田大尉親切接待，甚至還招來漢奸記者拍照報道，投降各級軍官及士兵的安置，立刻列入安排，整編工作即刻開始。
果府正被‘艷電’搞得焦頭爛額，沒人關注過河卒子的生死，王團長投降的消息，根本連一點水花都沒泛起，當然，那個自戕的旅長，也無人問津。
梁武及其屬下三十余人，由楊德智安排人護送至大北莊，消息隨即逐級上報，政治部、邊保、社工部和敵工部都有人過問，只是距離遠，暫時安置在獨立團。
落葉村炮樓的戰斗，也在雙方默契下消泯，硝煙消散。
那枚‘大呲花’的部分殘骸，被九連連夜找到，落點距離發射位置，大約相距二點六公里。
獨立團主力在酒站和酒站村暫停休整一日，隨即各回駐地。
九連及助戰民兵和村民，一直收拾陣地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全部撤完。
主要是所有人都不舍得把那麼多麻袋留在陣地上，又忙活了大半夜。
…………
柳兌長被胡義派到前面打前站，回酒站喊人出來接人接豬。
陰沉了一整日的天，終于開始飄雪，飄的大雪。
瑞雪兆豐年，希望明年能有個好收成。
老趙停下腳步，看向南邊的渾水河，心里有些感慨，穿過來一年，做了很多事，但好像還不夠啊，什麼時候能在梅縣橫著走，沒人敢攔，才真牛逼……
“老趙，人來了。”胡義打斷叉腰對著渾水河傻笑的趙保勝，朝西邊努嘴。
雪有點大，人群有些模糊，但老趙瞧見了人群中的那對小羊角辮兒，哈，丫頭好像又長高了！
…………
回到酒站，趙保勝沒能如願閑下來。
他沒想到，陸團長和高一刀都沒離開酒站。
陸團長召集幾個關鍵人物開會，要求對火箭彈的事情閉口，帶著幾個人學習了一遍保密守則。
老趙和李響畫的簡圖被陸團長要走，老趙問李響想不想去專門搞這個，李響搖頭，陸團長嘆氣。
這事兒，酒站現在的條件也搞不出什麼能實戰的現貨來，老趙認為不必太擔心，技術不是最先進，甦德應該都有類似的東西出來了，九連自己琢磨點小玩意兒，不犯忌諱。
高一刀覺得老趙說的沒錯，自己手搓點東西，用來打鬼子，沒毛病，他代表二連，打算支援九連一些原料物資，他手里有些黑火藥，反正也用不上。
老趙拒絕了，他寧可要土硝，也不要成品，按李響的說法，粉末狀黑藥很不穩定。
倒是胡義和老趙的回歸，讓小紅纓有了底氣，開始纏著陸團長和高一刀要債……陸團長跑得快，高一刀被逮個正著。
高一刀也不惱，大雪天的，待在酒站日子也挺好，凍不著餓不著，還能摸摸三年式重機槍，反正要手榴彈，那是沒有！
是真沒有！
邊區造有，但鞏造沒有，高一刀清楚九連要的就是鞏造。
二連手里合用的，已經改成地雷了。
老趙不管他們的官司，趁著雪還沒封山，去了一趟縣城。
…………
進了臘月，梅縣縣城似乎有了些活氣，畢竟哪怕漢奸也是要過年的。
老趙采買的東西並不多，他主要還是在觀察市場，看哪些物資緊俏，哪些能大量走貨。
從去年到太行山，他就在琢磨替山里做些買賣，只是很難，勉強組了個小圈子，結果轉不起來……只出不進，山里沒大批物資賣出來，循環不起來。
直到前段時間和侯三踫面那次，他忽然突發奇想，能不能把梅縣不管是鬼子漢奸還是地主商人，攢成一體，以掙錢為目的，合伙兒干些什麼諸如走私之類的事……他如果能借這條走私渠道替獨立團走點東西呢？
山里他一直在想辦法，種植，養殖，初級加工品，可還沒有一樣能成規模。
不要覺得這事兒不可能，滬市干類似活兒的人有很多，說白了就是利益捆綁，只要利益夠大，沒有哪家能一口吞下，那就能坐下來談分成了。
現在最怕的是不夠大。
不大，但有油水，別說梅縣的地頭蛇了，鬼子都想一口吞掉……
另外一種不怕被吞的辦法，就是足夠強，背景足夠大，大到別人不敢吞。
要不然就是能手握緊俏貨源，壟斷……扯遠了，現在還只是構想，第一步都還沒踏出去呢。
他今天進縣城，就只憑良民證進的，打扮也和老農一樣，為的就是看市場。
春節前的市場，無論是不是物資豐富，總有些平時看不太到的東西，比如冰糖葫蘆。
老趙一直在找糖，白糖紅糖冰糖都行，但市場上只有少量價格高到離譜的貨，普通人想買，也只能買一點點。
所以他看到的冰糖葫蘆，非常貴！
當然，他也發現了平民也有自己的甜口來源，麥芽糖！
老趙有些高興，他沒想起來這東西！這東西應該不難！就他有限的高中化學知識，也知道這東西無非就是水解澱粉得到的！
土法能得到，靠的就是麥芽里含的澱粉黴，可他手里有……即將有大量的澱粉！
土豆和紅薯梯田種植，大北莊和酒站村都在準備，明年將擴大種植，這些不容易保存的代糧作物，最好就是做初級加工，澱粉就是其中一個產品！
事情得回去試，眼下還是得找到蔗糖……不必太大量，九連手里的煙霧彈已經不多，得補。
這就牽出麥芽糖的一個缺點︰沒法干燥粉化，沒法作為原料做煙霧彈和火箭推進劑，更不可能作為‘大伊萬添加劑’。
他想了想，還是打算去找李有才問問。
這種過度章節，難免會有些亂，我也只能想到了就寫，大家別介意。
四千八奉上。